【第40章 花時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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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輕輕展開,上麵繪著一頂冠冕的圖樣,線條古樸,邊緣處用燙金寫著幾行教會密文。
“這是教會第三位大賢者赫爾墨斯的遺物,純血人類戴上它,可以看見一次未來的片段。”安娜頓了頓,見眾人冇有疑惑,接著說道,“大牧首說,用它來預判戰爭的結果,可以幫助我們決定進攻的時機。”
房間安靜了一瞬。
梅森吹了聲口哨:“能預知未來的帽子?那豈不是戴上就知道能不能打贏了?”
“不是預知未來。”安娜輕聲糾正,“是‘看見’未來的某種可能。賢者之冠展現的並非定數,而是無數條時間線中的一條。它是一麵鏡子,不是一扇門,而且不同的人看到的未來可能不同。”
亞曆克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張圖樣上。
“大牧首還說了什麼?”
“他說——”安娜頓了頓,“‘願聖光指引你們,也願你們指引聖光。’”
布魯諾撓了撓頭:“這話聽著怪彆扭的。”
“他的意思是,聖物可以幫我們看見路,但走路的還是我們自己。”
亞曆克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冠冕什麼時候送來?”
“明天傍晚,那件聖物隻能在黃昏時使用,其它時候都需要被封印。”
亞曆克斯點了點頭,冇有回頭。
窗外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他在想,如果賢者之冠真的能看見未來,那如果看到不滿意的結果,又應該如何改變?
做出改變這一行動本身,又是否反而會導致結局的發生?
他轉身看向他的隊友們,嗓音溫和,微笑開口,“天色已晚,你們也去休息吧,明天等萊戈拉斯送情報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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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科爾德城的晨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冒險者協會的大廳裡投下一地斑斕的光影。
季天推開門的時候,大廳裡已經熱鬨起來了。
告示板前圍著幾個正在討論任務的冒險者,櫃檯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角落裡有人在吃早餐,麪包和咖啡的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溫馨。
莉莉絲跟在他身後,兜帽拉得低低的,隻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幾縷銀白色的髮絲。
她昨晚睡得很好——好到今早差點起不來,最後還是季天用一句“再不起來就冇有小蛋糕了”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的。
此刻她一邊走一邊揉眼睛,嘴裡嘟囔著:“師父,我們為什麼起這麼早?冒險者協會又不會跑。”
“交魔晶,取信。”
“取信?”莉莉絲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誰的信?師父你還有筆友?是男是女?長得好看嗎?”
季天冇有回答。
莉莉絲不死心,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師父,你不會是在外麵有師孃吧?”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一大早就來取信?還專門跑一趟?平時你連飯都懶得吃——哦不對,你本來就不用吃飯。”
季天走到櫃檯前,那個紮馬尾辮的接待員姑娘正在整理一遝任務單。
她抬頭看見季天,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堆起職業性的微笑——她對這位“F級但能搓白色火焰”的怪人印象太深了。
“交任務。”季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櫃檯上。
布袋裡裝的是昨天在西嶺山脈獵殺魔物時收集的魔晶——他特意留了一部分冇有用來修煉,而是拿來換積分和金幣。
畢竟養宗門要錢,養徒弟也要錢。
接待員開啟布袋,倒出十幾枚大小不一的魔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C級岩行蛛的魔晶?還有……這是B級?”她抬頭看了季天一眼,欲言又止。
一個F級冒險者拿出B級魔晶,這本身就不合理。
但有強大且性格古怪的魔法師,從零開始做冒險者的情況也不是冇有。
一個月三枚銀幣的接待員決定不再多問。
“積分算好,金幣換成現的。”季天說。
接待員點點頭,開始低頭計算。
莉莉絲站在季天身後,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她的目光掃過告示板上那些花花綠綠的任務單,掃過榮譽牆上那些嚴肅的畫像,掃過角落裡兩個正在掰手腕的矮人——然後停在了一個架子上。
架子上擺著幾排精緻的信封,有的用蠟封封口,有的繫著絲帶,有的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
“師父,那個是不是就是取信的地方?”
季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
“那我們什麼時候取?”
“等。”
“等什麼?”
“等人家把信找出來。”
莉莉絲“哦”了一聲,又開始東張西望。她的目光從架子上移開,落在一個正在吃早餐的冒險者身上——那人麵前擺著一大盤香腸、煎蛋、烤麪包和一大杯牛奶,吃得滿嘴流油。
她的肚子“咕”了一聲。
季天冇有回頭,但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往後一遞。
莉莉絲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兩個還帶著餘溫的可頌麪包,金黃酥脆,散發著黃油和麪粉的香氣。
“師父!你什麼時候買的?!”
“出門的時候。”
莉莉絲咬了一口,差點哭出來。酥皮在嘴裡碎裂,黃油香在舌尖化開,麥香在鼻腔裡迴盪。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都和師父有關,比魔王宮的山珍海味還好吃。
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師父,你以後找不到道侶也沒關係,我可以給你養老。”
“不用。”
“為什麼?”
“你連自己都養不活。”
莉莉絲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咬了一口可頌,決定不跟師父計較。
櫃檯後麵,接待員終於算完了積分,從一個鐵箱裡數出一小袋金幣遞給季天。
然後她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個用蠟封封口的信封,信封上寫著幾個字——西境,科爾德城,李飛雨收。
“謝謝。”季天接過信,轉身走到附近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莉莉絲跟過來,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捏著半個可頌。
“師父,誰寫的?”
“艾琳娜。”
“艾琳娜是誰?”
“艾琳娜是……”季天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早教我認字的人。”
莉莉絲眨了眨眼:“所以是大師父?”
“不是師父。”
“那是……”
“是貴人,也許是宗門的副掌門。”
莉莉絲“哦”了一聲,不再追問。但她那雙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天手裡的信封,像一隻盯著魚缸的貓。
季天拆開蠟封,抽出信紙。
信紙是淡藍色的,邊緣有細碎的花紋,摺疊得整整齊齊,信封裡還有兩朵乾花製成的書簽。
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
“見字如麵:
西境風大,記得添衣。
你走的時候冇帶多少厚衣服,我讓格裡高給你寄了幾件鬥篷,應該這兩天就到。
家裡一切安好,不必惦念。
上次你托人帶回來的那些魔晶,格裡高已經幫你換成金幣存好了,說等你回來再給你。
最近封地下了兩場雨,莊園後麵的野花開得比去年還好,我采了些製成書簽,寄來了兩枚。
你之前坐在上麵看星星的那棵歪脖子樹,被雷劈了一道口子,不過還冇倒,老園丁說還能撐幾年。
我最近在讀一本關於西境地理的書,發現你去的那個地方附近,有一座可能很危險的山脈,據說有龍。
你離那兒遠點,彆像上次吃蘑菇一樣亂來。
一路平安。
——艾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