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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颳過校場,火把獵獵作響。
黃毅突破的瞬間,熱浪翻湧。
槍身震顫,一聲低沉的嗡鳴自槍尖盪開,與體內那道空靈的【鹿鳴】遙相呼應。
他終於明白那兩日的共鳴是什麼了——不是槍法入門,而是【鹿鳴】在引導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與烈火槍吐納法產生共振。
槍法入門。
不,不止入門。
氣血在【鹿鳴】特性以及烈火槍吐納法的共振推動下,如江河決堤。
心臟如擂鼓跳動,汩汩熾熱如岩漿的血液自心脈湧起,順著血管流轉全身。
一股熱浪彙聚,順著槍身蔓延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目的軌跡。
烈火槍第一式——燎原!
槍出如龍,橫掃而過!
這一次,槍尖真的帶起了炙熱火煞,宛若火星!
……
“血如岩漿!凝血如火煞!這是……烈火槍破限前兆!”
顧長纓霍然起身,瞳孔驟縮。
她從六歲修習烈火槍,至今十五年,也不過剛剛摸到破限的門檻。
眼前這少年,十六歲,習槍三日,入門瞬間竟已觸及破限邊緣?
不合理!
烈火槍未至圓滿,根本不可能凝聚火煞。
他是如何做到的?
顧長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夢。
她再看黃毅的眼神,已如看怪物。
恰在此時。
強行凝聚火煞的黃毅,由於氣血驟然被大量抽空。
腳步虛浮,天旋地轉。
倒下前,他摸出師父給的補血散,儘數倒入口中。
苦澀的藥粉混著唾沫嚥下。
恍惚的視線裡,一道身影飛奔而來——
幽香撲鼻,他跌入一片柔軟。
徹底昏死過去。
“該死!怎麼會這樣?”
顧長纓接住他,第一時間扣住他脈門。
脈象虛浮,氣血嚴重虧空,幾近枯竭。
但臟腑深處有一縷氣息正在緩緩滋生,如同枯井中滲出的細泉,極緩慢地補充著虧損的氣血。
“補血散的藥力……還有一股……”她皺眉,辨認不出那股氣息的來曆,隻知道這東西在保他的命。
她解下腰間小囊,取出一個精緻瓷瓶,倒出一枚暗紅色的藥丸,捏開他的嘴餵了下去。
生血丸,督尉府配給親兵的救命藥,她身上也隻有三枚。
藥力化開,黃毅蒼白的臉色稍稍回緩。
忽地,一道身影飄然落下。
“如何?”
顧長纓抬頭,見是陳浩然,緊縮的眉頭舒展,語氣掩不住興奮:“舅舅,我撿到寶了!”
陳浩然俯身,扣住黃毅另一隻手腕,細細探查。
片刻後,他直起身,眼底波瀾微動。
這少年確實不凡——天生靈慧,內丹養生功入門,如今又觸動破限邊緣。
這份資質,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被視作璞玉。
“他剛纔差點破限。”顧長纓壓低聲音,“舅舅可感應到了?凝血成煞的氣息,做不得假!我要收他為徒!”
陳浩然瞥她一眼:“等你那天破限再說,這小子是塊璞玉,本督尉還要好好考校一番。”
他當然感應到了方纔那凝血成煞的氣息,那是破限前兆,做不得假。
此子悟性如此驚人,隻練槍三日,入門瞬間便領悟破限精髓,雖靠消耗本源達成,卻已是天才之舉。
他仔細感受黃毅身體狀態,袖中滑出一個瓷瓶。
“一枚生血丸不夠,這瓶都給他,每隔半個時辰喂一粒。”
說罷,轉身離去。
“哼!”顧長纓瞪著他背影,憤憤拿起藥瓶。
眼角餘光瞥見巡邏士兵頻頻側目,這才驚覺自己還抱著個大男人,頓時渾身不自在。
她一把將黃毅扛上肩,若無其事地朝丙區一九九號房走去。
……
榆林縣,某處地下密室。
簾幕之後,一道朦朧身影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
“蠢貨……儘壞我大事。”
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簾外,一名體態豐腴的婢女跪伏於地,大氣不敢出。
“把信送出去。”
兩封封好的信飄落。
婢女雙手接過,躬身而退。
“六年。”
簾幕後,那身影倚靠軟塌,指尖輕叩扶手,聲音慵懶而涼薄。
“韓虎養出三階母蠱,楚天雄……卻把棋盤掀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也好,棋子掀了棋盤,本尊正好收子。”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縷血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映得簾後身影愈發朦朧。
“那蠢貨以為得了神靈傳承?嗬……不過本尊賞他幾口殘羹,讓他替本尊養蠱罷了。”
“讓他鬨,鬨得越大,本尊脫身越乾淨。”
血光在她指尖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微型的漩渦。
“三階母蠱吞了這批血食……差不多該觸到四階的門檻了。”
她輕輕握拳,血光炸裂,化作點點紅芒消散於黑暗中。
“屆時……”
她冇有說完。
隻是垂眸,望向簾外跪伏的身影,語氣淡淡:
“去吧。”
……
榆林群山,隱秘洞穴。
玄鷹落下,黑袍人取出信函,置於神龕前。
他焚香,跪拜,一套儀式莊重而虔誠。
最後淨手,這才迫不及待地開啟信封。
甫一撕開信封一角,香風撲鼻。
他享受地眯起眼,深深吸氣。
就在他沉醉之時,一抹血影自缺口掠出,鑽入他體內。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色由沉醉轉為癲狂。
“哈哈——”
笑聲在洞穴中迴盪。
帽簷下,那張臉陡然猙獰。
“神靈有旨,命我等即刻入城,收取血食!”
他振臂高呼。
洞穴中,無數忙碌的身影同時頓住。
運送麻袋的放下擔架,搗鼓藥粉的停下手,製作藥丸的抬起頭。
他們的瞳孔同時閃過詭異暗紅,氣息陡然攀升——
齊刷刷邁入八品!
黑袍人當先而出。
百餘道身影魚貫相隨,如潮水般湧出洞穴,直撲山下縣城。
……
四海鏢局。
韓虎手中拿著撕開信封,端坐於廳堂正中,猛地睜眼。
他的瞳孔中,同樣掠過一抹暗紅。
“殺。”
一字吐出。
僵持數日的戰局瞬間逆轉。
被蠱控製的鏢師與百姓氣息暴漲,悍不畏死地撲向堵路的衙役、山君幫眾、五家護院。
防線節節敗退。
有人翻越內城城牆,殺入城中。
目標明確——五大家族族地,縣衙。
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入燈火通明的縣衙。
黎縣令端坐堂上,麵色沉凝。
案前,攤著那張歪歪扭扭的信紙:
【一階血蠱,刀砍不入,火燒不死,吞精血可快速提升,城中已進化出二階血蠱,望慎處之】
他抬眸,眼中已無慌亂,隻有沉靜的冷光。
“要狗急跳牆了麼?”他低聲道,“看來這背後之人,終於坐不住了。”
“傳令下去,開府庫,上軍弩,不必節省。”
“放狼煙,知會陳督尉。”
他頓了頓。
“飛虎衛,該出手了。”
號令既下,縣衙地底密室豁然洞開。
數十道身著虎頭鎧、手持長柄大刀的身影竄出,分成小隊,殺向入城的鏢師。
夜色中,烽煙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