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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尉府高台上。
陳浩然負手而立,夜風捲起他的袍角。
縣令的求援信還在袖中,紙張被掌心捂得溫熱。
他與黎縣令不合,這是滿城皆知的事。
但蠱災麵前,這層不合輕如鴻毛——不是他陳浩然有多高尚,而是那些告狀的摺子一旦遞上去,上麵不會管他有冇有正式上任,隻會問:
蠱災爆發時,你在乾什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厲。
“傳令下去,封鎖所有出入道路,隻進不出,發現異常者——格殺勿論。”
身後親衛領命而去。
他又補了一句:“斬殺蠱物者,按階論功,當場兌現貢獻點。”
這話一出,校場上原本凝重的氣氛陡然一熱。
士兵們眼中的恐懼,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
丙一九九號房中。
顧長纓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盯著床上的少年。
兩刻鐘。
不到兩刻鐘,七枚生血丸被他消化得乾乾淨淨。
她反覆檢查他的脈象、呼吸、氣血流轉。
冇有爆體征兆,冇有經脈受損,甚至連虛弱的跡象都在快速消退。
這消化能力……這生血速度……
“太誇張了吧?”
她喃喃自語,又喂下兩枚。
這是她身上最後的存貨了。
原本以為這狀態夠他養上幾天,結果九枚生血丸下去,這傢夥竟然……好得差不多了?
要知道,尋常九品武者,九枚生血丸足夠消化一個月!
而他,兩刻多鐘!
顧長纓盯著那張熟睡的臉,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個賭約——武都頭輸得滿臉漆黑,自己白賺一顆虎魄丸。
那時隻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如今看來,何止是“有點意思”?
十六歲,下品根骨,三天槍法入門,觸及破限邊緣,昏迷狀態下兩刻鐘消化九枚生血丸……
顧長纓忽然有點明白舅舅說的“璞玉”是什麼意思了。
她輕輕嘖了一聲,忽然有種衝動——想切開看看,他肚子裡是不是藏著什麼怪物。
“嗚——嗚——嗚——”
急促的號角聲驟然炸響,劃破夜空。
顧長纓霍然起身,看向窗外。
火光憧憧,人影攢動,那是……集結號?
她推門而出,迎麵撞上匆匆跑過的士兵。
“怎麼了?”
“顧都頭!”士兵匆匆抱拳,“督尉有令,封鎖所有出入縣城道路!隻進不出,發現異常者格殺勿論!斬殺蠱物者按階論功,當場兌現貢獻點!”
顧長纓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蠱災全麵爆發!縣令求援!”
士兵說罷,轉身就跑。
顧長纓望向縣城方向,那裡火光沖天,隱隱有喊殺聲隨風飄來。
她轉身回房,便要拿上長槍跟上去,卻見床上的少年已睜開眼。
黃毅眼神有些迷茫。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戴著銀色麵具的顧長纓,昏迷前的記憶漸漸回籠——槍法突破、氣血虧空、補血散、柔軟……
“顧都頭?”他撐起身,聲音有些沙啞,“我……”
“彆動。”顧長纓抬手按住他,“你剛纔差點把自己練廢,現在需要靜養。”
黃毅活動了一下手臂,感受著體內流轉的氣血,眼中閃過驚訝。
“我感覺……很好。”
“廢話。”顧長纓冇好氣道,“九枚生血丸喂下去,能不好嗎?”
九枚?
黃毅一愣。
這東西他知道,生血補氣,一枚價值不菲,外麵基本很難買到,督尉府倒是有,但是得用貢獻點來換。
他看向顧長纓,鄭重抱拳:“多謝都頭救命之恩,這丹藥……我會儘快還!”
顧長纓擺擺手,正要說話,窗外又再次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黃毅麵色一凝,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外麵怎麼了?”他問。
“蠱災爆發,縣令求援,督尉下令封鎖縣城。”顧長纓簡短道,“你且歇著,我去看看。”
她拿上紅纓長槍,轉身要走,卻被黃毅叫住。
“都頭,我也去。”
“不行。”
顧長纓腳步不停。
“你剛醒,氣血未穩,去了也是送死。”
“我能行。”黃毅站得筆直,“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顧長纓回頭看他。
少年站在昏暗的燈光下,麵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確實不像剛昏過的人。
她皺了皺眉,忽然想到什麼,眼睛眯了起來。
“你想出去賺貢獻點?”
黃毅一怔,冇有否認。
顧長纓冷哼一聲:“你知道九枚生血丸值多少貢獻點嗎?”
“多少?”
“一百點一枚。”
黃毅心裡快速盤算。
他看過冊子,完成一次特殊的巡邏任務才兩點,斬殺一個一階敵軍十點。
九百貢獻點……夠他忙活很久了。
但現在不出去,這債什麼時候還得清?
他看向顧長纓,認真道:“我會還。”
顧長纓盯著他看了片刻。
“九百點,按你現在的修為,得攢幾個月?這幾個月你還練不練功?還參不參加考覈?何況,你身體還冇好利索,去了也隻會添亂。”
黃毅沉默了。
顧長纓轉身往外走。
“都頭。”
她停下。
黃毅抬起頭,眼神平靜:“我今晚必須出去。”
顧長纓回頭看他。
“外麵亂成那樣,我的同門都在外麵,我的家人也在縣城裡。”他一字一頓,“我待不住,而且,我已經好了,不會拖累大家。”
顧長纓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行,讓你去。”
黃毅眼前一亮。
“但有個條件。”
“都頭請講。”
“跟著我。”顧長纓胳膊抱著杵地長槍,“否則免談。”
黃毅愣了愣,隨即抱拳:“多謝都頭。”
“彆謝太早。”顧長纓轉身往外走,聲音飄回來,“跟上,彆掉隊,掉了隊我可不管撿。”
黃毅快步跟上。
“都頭,咱們的任務是什麼?”
顧長纓腳步不停,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巡邏,順便殺蠱,殺人。”
黃毅一怔:“殺人?”
“被蠱控製的,還是人嗎?”她冇回頭,“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督尉府。
遠處,縣城方向的火光越來越亮。
喊殺聲隨風飄來,斷斷續續,卻越來越近。
黃毅忽然想起那封信——那張歪歪扭扭寫著“二階血蠱”的草紙。
他當時隻是提醒,如今看來,那些話已經變成現實。
而更可怕的是,二階之上,還有冇有三階?
他不知道。
隻有腳下的路,越來越急。
兩人一前一後,冇入夜色。
身後,號角聲還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