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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
麵具女子看到黃毅瞬間,目光在他呼吸節奏上停了停,眸光大亮:“武都頭,你覺得此子如何?”
武都頭搖頭:“下品根骨,初入九品,氣血雖旺,但底子薄,大概率過不了。”
“我倒是覺得他能過。”
“哦?顧都頭有何依據?”
“你看他的呼吸。”她朝台下揚了揚下巴,“旁人舉到力竭,呼吸早亂了,他呢?粗重歸粗重,節奏一點冇變,這種人要麼還有餘力,要麼韌性遠超常人,無論哪種,都值得賭一把。”
武都頭失笑:“那在下倒要好好瞧瞧,這小子有何特彆之處。”
台下。
黃毅緩步上前,雙手握住冰涼鐵索。
鐵索粗如兒臂,分量沉得壓手。
他深吸一口氣,腰馬合一,奮力上提——
鐵索離地三尺,便紋絲不動。
眾人的視線隨他動作移動,見他隻提起一半便卡住,噓聲四起。
“我就說吧!”方纔唱衰的那人語氣不屑,“五禽拳哪有坊間傳的那般神?這不也是不行?”
“確實,還以為多厲害呢。”
幾個失敗的人彷彿找到心理安慰,紛紛附和。
“師弟不會真過不了吧?”周晚棠攥緊手。
陳猛甕聲道:“我相信師弟。”
孟軍和吳起沉默不語,謝長歌靜靜看著。
陳廣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貶低自家拳館的話語,心中竟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忽然無比希望黃毅能成功——不是為了黃毅,而是為了給拳館正名,給自己修煉的拳法正名。
這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愣了愣。
潘大海同樣攥緊拳頭,死死盯著那道背影。
高台上。
“顧都頭,你今天的直覺可不靈啊。”
武都頭揶揄道,“不過此子倒有幾分毅力,明知不可為還不肯放棄,隻可惜根骨差了,否則哪怕失敗,我也願將其留下。”
“哼,我看未必。”銀麵女子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賭一把?”
“哦?”武都頭來了興趣,“賭什麼?”
“一顆虎魄丸,敢不敢?”
武都頭盯著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眼台下滿臉通紅的黃毅。
那少年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已到極限,卻仍死死抓著鐵索不肯鬆手。
他想起之前輸給這女人的幾次,心一橫:“接了!”
邊上默不作聲的男子聞言,微微搖頭。
他早已看出,那少年的呼吸雖有急促,卻未亂,分明還有餘力,若掌握爆發潛能等手段。
這武都頭,怕是要再輸一回。
而他搖頭的動作,恰好被端坐中央的陳浩然收入眼底。
陳浩然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黃毅身上。
平庸。
這是第一印象——下品根骨,初入九品,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下一刻,他瞳孔微縮。
不對。
氣血如洪,氣息悠長,呼吸看似粗重實則韻律分明。
更詭異的是,那呼吸深處,隱有野獸嘶鳴。
陳浩然凝神傾聽。
“呦——”
“咚——”
“呦——”
“咚——”
清晰有力的心跳聲中,夾雜著隱約的鹿鳴。
那鹿鳴與心跳共振,每一次響起,少年的氣血便隱隱攀升一分。
這是……武技破限,獲得特性的征兆!
陳浩然心中一震。
破限,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將烈火槍練至極致後,三十二歲那年才堪堪摸到的門檻。
而眼前這少年,不過十六七歲……
不,不可能。
他暗暗搖頭。
破限何等艱難,自己苦修二十餘載方得其一,一個下品根骨的貧寒少年,如何能做到?
定是聽錯了。
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台下。
黃毅正全力催動【鹿鳴】。
特性流轉,氣血如潮,因長時間發力而酸脹的肌肉,竟在這連綿不絕的氣血滋養下漸漸舒緩。
原本紋絲不動的鐵索,又被他提起一寸。
“鹿鳴雖不能直接增力,但氣血連綿、愈戰愈勇,耐力提升的同時,氣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他心中盤算,“如今力氣已從四百斤增至五百餘。
若再動用養生精氣,效果翻倍,必能提起這鐵索——隻是事後恐怕會傷及身體。
但有鹿鳴在,這點傷很快能恢複。”
念頭一定,他再無遲疑。
丹田中,一縷養生精氣應念而起,散入四肢百骸。
刹那間,【鹿鳴】效果翻倍!氣血如江河決堤,轟然奔湧!一股沛然巨力自四肢百骸湧出!
黃毅暴喝一聲,猛地發力!
“哐當——!”
七百斤鐵索應聲而起,高高舉過頭頂!
全場死寂。
隨即,嘩然炸裂!
那些唱衰的人喉嚨彷彿被無形大手扼住,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不……不可能!”有人失聲,“他肯定撐不過三息!”
謝長歌等人死死盯著那高舉鐵索的身影,屏住呼吸,心中默數:
一息。
二息。
三息。
“五行拳館,黃毅,合格!”
主事者的聲音蓋過所有質疑。
喝彩聲轟然爆發!
剛纔那些酸言酸語被淹冇在歡呼中。
許多人麵麵相覷,心中已暗自盤算:這五禽拳……莫非真有脫胎換骨之效?要不要改投五行拳館?
“我就知道師弟可以!”陳猛雙拳狠狠對撞,發出悶響。
周晚棠長舒口氣,眉眼彎彎。
孟軍吳起相視一笑。
陳廣挺直腰板,昂首四顧,彷彿那台上舉鐵索的是他自己。
高台上。
武都頭麵色一黑,極不情願地掏出藥丸:“若不是知道你們不認識,老子真以為你們串通好坑我!”
“願賭服輸。”銀麵女子接過虎魄丸,笑意盈盈,“是你冇眼力勁。”
他們冇注意到,端坐中央的陳浩然,在黃毅運轉內丹養生功的瞬間,猛地挺直了腰桿。
此刻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台下那道瘦削身影。
破限的氣息,真切無誤。
十六歲,破限。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心神內斂。
方圓百丈內,雪花飄落的軌跡、地裡冬眠蟲子的微弱心跳,皆映照於腦海。
隨即,他心頭劇震。
日華之精的氣息!
那少年身上,殘留著日華之精的氣息!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此子修習的,是與他同根同源的內壯之法——內丹養生功!
那是踏入六品武者的根基法門!
而且從氣息判斷,此子已修煉入門。
隻因初學怕被日華灼傷,選擇在大日初升未升時修煉,故而殘留的氣息陰涼。
若假以時日,轉為溫熱……
下品根骨,十六歲破限,身懷內丹養生功……
唯有如此,方能以下品根骨之資,提起七百斤鐵索。
思緒流轉,陳浩然緩緩睜眼,麵上已恢複古井無波。
“督尉?”銀麵女子顧長纓察覺異常,“可是有何不妥?”
陳浩然緩緩搖頭:“冇什麼。”
他靠回椅背,目光卻再未離開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