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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人得救。
否則良心難安,日後恐成心魔。
念頭落定,黃毅再無猶豫。
短刀出鞘,寒芒在昏暗廂房中一閃,精準劃開最近那隻劇烈扭動的麻袋。
“嗤啦——”
麻袋破裂,首先露出的是一張因倒吊和窒息而嚴重充血、紫黑扭曲的麵孔。
但那雙因痛苦而圓睜的眼睛,那熟悉的輪廓……
“鐵牛叔?!”
黃毅腦中轟然一響,如遭雷擊。
麻袋中的李鐵牛本已意識模糊,瀕臨窒息。
驟然湧入的空氣讓他喉中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鼻腔瘋狂抽動。
而當黃毅那聲驚呼傳入耳中,他渾身劇震,被捆綁的身體拚命扭動,被封住的嘴發出急切的“嗚嗚”聲。
黃毅搶上前,一手扶住他,另一手短刀連揮,先割斷腳踝處緊勒的粗繩,小心將人放下。
又迅速挑開勒進皮肉,封死口唇的肮臟布條。
“咳咳……嗬……”李鐵牛劇烈咳嗽,貪婪呼吸,片刻才擠出嘶啞的聲音:“小毅……快,快救你嬸子!她……她也在……”
什麼?!李嬸也被擄來了?!
想到這些日子,秀華姐不在,一直是李嬸忙前忙後,為自己和大哥熬藥做飯……黃毅心頭猛地一抽。
“叔,你先緩緩。”
他撂下話,轉身揮刀。
“刷刷刷——”
刃光在昏暗室內連閃,一個接一個的麻袋被割開大口。
一張張因缺氧而青紫腫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暴露出來,劫後餘生的淚水混合著冷汗滾落。
有人大口喘息,有人低聲啜泣,有人直接癱軟在地。
黃毅動作極快,十幾息內,廂房中所有尚在掙紮的麻袋全被破開。
他粗略掃了一眼,都是永慶坊的熟麵孔——賣炊餅的老趙,隔壁做木工的王叔,常與李鐵牛一起拉活的幾個漢子……甚至還有兩個半大的少年。
待眾人稍緩過氣,相互攙扶著,斷斷續續講述了經過。
原來,今日下午黃毅離家不久,山神幫的人便闖入永慶坊,挨家挨戶逼問黃堅和李秀華的下落。
這些人要麼真不知情,要麼不敢說,便被強行擄走,帶到這處荒宅。
先是逼問,無果後便封口捆綁,塞入麻袋倒吊起來,揚言要讓他們“慢慢想”。
若非秦楓通風報信,若非黃毅恰好趕來……再過半個時辰,這一屋子人,怕已全是屍體。
黃毅沉默聽著,胸腔裡彷彿塞了一塊燒紅的鐵,滾燙、沉重,灼燒著每一寸理智。
是因他而起。
這些無辜街坊,是因受他所累,才遭此大難。
再看這滿院懸掛,早已無聲無息的麻袋……那裡麵,恐怕都是冇能等到“想通”便被活活吊死的人。
此地儼然已是王衝乃至山神幫私設的一處刑場!
殺意從未如此刻般洶湧澎湃,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從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一個人死。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憤怒與衝動毫無意義。
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麵抗衡八品武者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大的寒意隨之湧來。
此等規模的私刑場所,如此肆無忌憚地擄掠囚殺平民,豈是一個山神幫執事能一手遮天的?
背後必定還有更大的庇護傘,更高的權勢。
今日之事若泄露分毫,不僅王衝會瘋狂滅口,那幕後之人,也絕不會允許這種臟事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屆時,死的就不僅是眼前這十幾人,恐怕整個永慶坊都要遭殃。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聽好——今日此地所見所聞,出了這門,必須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能泄露!”
眾人被他陡然轉變的氣勢所懾,一時噤聲。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黃毅一字一頓,“你們以為,害你們的隻是一個王衝?這滿院的屍骸看見了麼?能設下這種地方,做下這等事還安然無恙的,背後是什麼人,你們自己掂量!若走漏半點風聲,死的絕不止你們自己,你們的家人,街坊,一個都跑不了!”
有人臉色煞白,有人瑟瑟發抖。
幾個原本想著出去後偷偷報官的人,此刻隻覺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彷彿真有鬼影在暗處盯著。
李鐵牛喘勻了氣,掙紮著站起,臉色猙獰地低吼:
“都聽見了?誰管不住嘴,害了大家,老子第一個不放過他!橫豎都是死,不如現在就弄乾淨!”
眾人這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連點頭賭咒,保證絕不泄露。
一人顫聲問:“可……可我們還能回哪兒去?家怕是回不成了……”
“是啊,山神幫的人知道我們住哪兒,回去不是送死嗎?”
李鐵牛也看向黃毅,眼中帶著希冀:“小毅,你……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黃毅沉默數息。
人是他決定救的,若放任不管,任他們自生自滅,那和見死不救有何區彆?
“……有出路,但很險。”
他最終開口,“我知道一條出城的暗道,但要涉水,身體弱,撐不住的,可能會病,可能會死,要不要走,你們自己選。”
絕境之下,這已是唯一的生路。
眾人哪還有選擇,紛紛點頭,表示一切聽黃毅安排。
“好。”黃毅不再廢話,“現在,把你們剛纔待的麻袋,裝上東西,重新掛回去——儘量恢複原樣,拖延被髮現的時間。”
眾人雖怕,但在求生欲驅使下,還是哆嗦著動手,將那些被割破的空麻袋和繩索重新整理懸掛。
趁此間隙,黃毅迅速在宅院中搜尋。
秦楓說野獸在此,應當不假。
果然,在後院一處隱蔽的地窖入口,他找到了目標。
地窖內腥臊撲鼻。
藉著手中火摺子的微光,他看見三隻熟悉的鐵籠。
其中一隻籠內,那隻美麗的梅花鹿已成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肉被剔得乾乾淨淨,顯然是最近才被分食。
另兩隻籠中,黑熊萎靡趴臥,白鶴縮在角落,翎羽黯淡。
黃毅盯著那副鹿骨,眼神冰冷。
吃了我的,遲早要你們百倍償還。
短刀再次滑入掌心。
他開啟熊籠,黑熊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低吼著想站起,卻被狹窄的鐵籠限製。
刀光一閃,精準刺入心臟。
黑熊哀嚎掙紮,很快冇了聲息。
黃毅卸下【金剛火源石】,手掌按在尚溫的熊屍上。
“裝備。”
掌心溫熱傳來,沉重熊屍刹那消失。
麵板浮現:
【裝備】:成年黑熊(未入階)
【屬性】:土
【特性】:厚土之軀(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抗擊打能力與耐力;氣血根基更加穩固渾厚;負重能力顯著增強。
一股沉穩厚重的力量感瞬間充斥全身,皮肉筋骨彷彿被一層無形鎧甲包裹,變得更加堅韌。
先前奔逃消耗的體力快速恢複,就連呼吸都似乎更深長了些。
這正是此刻最需要的能力——突圍、負重、長途跋涉。
他不再耽擱,將白鶴從籠中取出。
這鶴雖神駿,但體形相對較輕,掙紮也不劇烈。
他用繩索快速捆住鶴足雙翅,一把扛上肩頭。
“走!”
他低喝一聲,帶著收拾停當、驚魂甫定的眾人,悄然離開凶宅,朝著水鬼河方向潛行。
夜色深重,一行人默不作聲地穿行在偏僻巷陌,隻聞壓抑的喘息和淩亂的腳步聲。
然而,就在距離水鬼河不足百丈時,前方忽然火光晃動!
隻見河岸一帶,竟被數十支火把照得通明,影影綽綽至少有數十號人,似是官兵打扮,將那段河道隱隱包圍封鎖。
“怎麼回事?”有人驚恐低語。
黃毅心中一沉,正欲觀察,四周黑暗裡卻驟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踏踏踏踏——”
由遠及近,從數個方向同時傳來,迅速合圍!
眾人駭然色變,驚恐地望向黃毅。
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