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腳步聲從四麵合圍,火光照亮巷口一角。
李鐵牛等人麵如死灰,幾個膽小的幾乎癱軟在地。
黃毅強迫自己冷靜。
越是絕境,越不能亂。
他屏息細聽。
腳步聲密集,但並非朝他們而來,而是撲向前方河灘。
火光晃動間夾雜著隱約的喊殺與兵刃聲。
不是追兵。
是另一場廝殺。
心頭驟然一鬆,但緊繃的弦絲毫未斷。
就算他們不是目標,一旦火把照過來,他們這十幾號人也絕對無所遁形!
屆時,不管來的是哪一方,他們都將是砧板上的魚肉!
念頭飛轉。
裝備欄中野獸帶來的感知如波般擴散。
大地傳來震動,空氣擾動流向——朝這條窄巷來的,隻有兩人。
步伐沉重急切,是趕去搶功的嘍囉。
電光石火間,黃毅做出決斷。
“所有人蹲下,捂嘴閉眼!我不出聲,死也彆動!”聲音壓得極低,卻不容置疑。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頭蓄勢已久的黑熊,猛地向側方巷壁竄去!
【厚土之軀】賦予的不僅是防禦,更有瞬間爆發的蠻力與對自身重量的精妙掌控。
五指如鐵鉤扣入磚縫,腰腹發力,沉重的身軀竟異常敏捷地翻上了丈許高的牆頭!
他毫不停留,沿著狹窄的牆脊,朝著腳步聲來源逆向奔去!
腳步落於牆瓦,雖有重量,但遠處河灘的廝殺聲、風聲完全掩蓋了那一點聲響。
火把光暈漸近。
黃毅瞬息撲倒,緊貼牆麵,氣息心跳降至最低。
【厚土之軀】帶來的沉穩根植感,讓他清晰地“聽”到腳下牆磚傳來的、屬於那兩個目標的沉重踏地聲。
他們跑得很急,毫無戒備。
就在他伏下的刹那——
“快點!彆讓張猛那隊搶了先!”
“知道!剁了山神幫的雜碎,回頭論功行賞!”
兩個臂纏黃布、手提鬼頭刀的山君幫壯漢,罵罵咧咧從牆下一掠而過。
火把高舉,光焰搖曳,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河灘震天的喊殺聲吸引,絲毫冇抬頭看向頭頂的黑暗。
就是現在!
牆下眾人透過指縫,隻看到那道伏於牆頭的黑影,在火光掠過瞬間,驟然消失。
下一刻——
“砰!!”
黃毅淩空撲下,將全身力量與下墜之勢融為一擊,如巨熊搏兔。
“嗚啊!”
兩名壯漢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彷彿被狂奔的蠻牛從背後狠狠撞中!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兩人如破袋飛出,火把脫手滾落,光焰驟暗。
恰好照亮眾人驚駭欲絕的臉,以及三丈外巷角,那兩個口噴鮮血,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癱軟昏迷的壯碩身軀。
全場死寂,隻有遠處河灘的廝殺聲隱隱傳來。
“抬人!堵嘴!捆好!往回走!快!”黃毅低喝,已躥至近前,扯布塞口,反剪捆綁。
李鐵牛第一個反應過來,血紅著眼睛低吼:“動手!照小毅說的做!不想死就快!”
恐懼化為動力,眾人手忙腳亂抬起俘虜,跟著黃毅朝岔路亡命奔回。
一行人直到鑽入黃毅租下的那座僻靜小院,將俘虜扔進陰冷的地窖,閂好門,眾人纔敢大口喘息。
看向黃毅的目光已充滿震撼與後怕。
黃毅伏地靜聽。
遠處廝殺聲鼎沸,隱約能分辨出“放下兵器!”“官府拿人!”的厲喝,與“山君幫的兄弟並肩上!”的狂吼交織。
剿匪?幫派廝殺?
黃毅心中迅速判斷。
但無論是哪種,他們這隻小隊伍都絕對不能暴露。
暫時安全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臂因方纔極限爆發傳來的酸脹感隱隱提醒著他剛纔的冒險。
但心,卻徹底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地窖中驚魂未定的眾人,再落在那兩個俘虜身上,眼神漸冷。
有些線,一旦跨過,就不能留下任何讓人回頭的餘地。
“鐵牛叔。”黃毅的聲音在地窖裡迴盪,聲音冰冷,“給你刀,左邊這人,心口來一下。”
李鐵牛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他看了看黃毅毫無波瀾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壯漢,喉結滾動。
但最終,他什麼也冇問,接過黃毅遞來的短刀,走到那人身邊,蹲下。
刀尖抵住胸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裡麵隻剩狠絕。
手腕一沉,一送!
“呃……”壯漢身體猛挺,眼瞪如銅鈴,恨意滔天,隨即黯去。
李嬸捂嘴,渾身發抖。
“李嬸。”黃毅轉向她,聲音依舊平靜,“該你了,右邊那個。”
“我……我不行……我……”李嬸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後退,眼淚奪眶而出。
她一輩子連雞都冇殺過幾隻。
“看到他剛纔的眼神了嗎?”
黃毅指向地上逐漸冰冷的屍體,“若他活著,找到我們,找到永慶坊……死的不止我們,還有你家三郎,你男人,所有和你有關的人,你不動手,就是親手把刀遞給他們。”
李鐵牛也紅著眼低吼:“你個慫貨!平時罵街的勁兒呢?想想三郎!”
李嬸劇顫,奪過染血的刀,閉眼尖叫著胡亂捅去。第一下紮肩,第二下劃臂,直到李鐵牛握住她手,對準心口按下。
地窖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
黃毅的目光掃過其餘人。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避開眼神,臉色慘白。
“現在,你們每個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都過去,補一刀。”
死寂。
“我不逼你們。”
黃毅淡淡道,“但今夜之事,若有一絲泄露,我有武館庇護,或許能活。”
“你們,和你們的家人,會死得比他們,”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慘十倍。”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一起動了手,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彆想獨善其身,誰也彆想出賣彆人,這是保住所有人性命的……唯一辦法,也是投名狀。”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氣粘稠得如同血漿。
木匠老趙第一個動了。
他雙眼失焦,像是夢遊般接過李鐵牛遞來的刀,走到屍體旁,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彆怪我……彆怪我……”,閉眼猛地一刺!
刀尖入肉,但力氣不足,卡在了肋骨上。
他嚇得一哆嗦,猛地拔刀,帶出一股血泉濺在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渾身開始劇顫。
“按住了,對準心窩,再來!”
李鐵牛一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握住老趙發抖的手腕,聲音嘶啞地低吼,“想想你閨女!一刀的事!”
老趙彷彿被這句話刺醒了,眼中爆發出絕望的狠勁,在李鐵牛的按壓下,刀身狠狠貫穿。
第二個是賣炊餅的孫二。
他接過刀時,直接跪在了地上,乾嘔起來,什麼也吐不出。
“孫二!”
李鐵牛一腳輕踹在他肩上,“是個爺們就起來!想想你藏的那點老婆本!人死了,錢都給殺你的人花!”
孫二嚎哭了一聲,連滾爬起,閉著眼胡亂捅刺了好幾下,直到李鐵牛按住他。
第三個,第四個……
地窖裡隻剩下利器入肉的悶響、壓抑到極致的嗚咽、以及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每一個人完成的過程都不同,有的麻木,有的崩潰,有的在短暫的瘋狂後陷入空洞。
黃毅全程沉默地看著,冇有催促,也冇有幫忙。
當最後一人鬆開手,沾滿血的刀“噹啷”掉地時。
地窖裡已瀰漫著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虛脫。
人人冷汗透衣,眼神或空洞或殘留著驚懼的餘燼,幾個婦人緊緊捂著嘴,將啜泣死死壓在喉嚨裡。
黃毅彎腰撿起刀,在屍體的衣服上擦淨血跡。
“記住今夜,記住這血是怎麼沾上的。”
他緩緩道,“從今往後,你們的命,和我的命,某種程度上,拴在一起了,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身邊的人。”
他不再看眾人,轉身走向出口,對李鐵牛低語:“看好這裡,誰有異動……你知道該怎麼做。”
李鐵牛重重點頭,臉上再無往日的憨厚,隻有經曆過生死與血腥後的沉硬。
黃毅獨自走上地麵,輕輕合攏地窖蓋板。
恰在此時,兩道身影從院外掠過,伴隨著淡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