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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靜室,周青正在翻閱一本拳經。
陳猛推門而入,低聲道:“師父,黃毅師弟……拳法小成了。”
周青翻書的手頓了頓,抬頭:“五形齊練?”
“是。”
周青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他根骨平平,即便僥倖突破,日後若無湯藥持續供養,終究難有大成。”
他合上書,“不過,既已小成,按規矩,可入‘五禽悟道場’一次,你帶他去,規矩交代清楚。”
“是。”陳猛應下,轉身欲走。
“阿猛。”周青叫住他,聲音平淡,“拳法大成、氣血自生,纔是武道真正起點,這些日子,驚才絕豔卻中途夭折的,你聽過見過的少了?”
陳猛身形一頓,低聲道:“弟子明白。”
他推門而出,腳步在廊下漸遠。
周青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空蕩的院中。
良久,才輕歎一聲,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半個月……倒是比預想的快了些,可惜了。”
前院練功場,日頭偏西。
陳猛回到前院,眾人目光立刻聚焦過來。
“師父有令。”陳猛聲音洪亮,壓下場中嘈雜,“黃毅拳法精進,準其入‘五禽悟道場’參悟一次!”
話音落下,滿場豔羨目光幾乎將黃毅淹冇。
悟道場,那是館內弟子突破大成、感應氣血的關鍵之地!多少弟子苦求不得入門之機!
恭賀聲、讚歎聲、酸澀的議論聲交織一片。
再無人提什麼“死練練廢”。
此刻眾人眼中隻有羨慕與嫉妒——為何突破的不是自己?
黃毅對四周喧鬨恍若未聞,隻對陳猛抱拳:“謝師父,謝五師兄,不知何時可以進入?”
“隨時。”
陳猛看著他,“但小成初固,根基未穩,我建議你再打磨旬日,將境界徹底鞏固,再入悟道場不遲,否則,機緣可能白白浪費。”
“我明白了,謝師兄提點。”黃毅點頭。
他傷勢雖愈,但確實未達最佳狀態。
悟道場機會珍貴,必須準備萬全。
他走回場邊,無視周圍複雜目光,重新拉開拳架。
拳風再起。
彷彿受到刺激,這些入門快三月的少年,立即跟著緊張修煉起來。
傍晚,散館。
眾弟子陸續收拾離去。
黃毅拖著疲憊身軀朝外走。
剛出館門,一道身影攔在身前。
“黃師弟留步。”
黃毅抬頭,是陳猛。
不遠處,潘大海正朝這邊走來,見陳猛先一步攔住黃毅,腳步微頓,卻未離開,隻站在數丈外,狀似隨意地看著街景。
“五師兄?”黃毅疑惑。
陳猛朝身後招招手,一名候在門口,家仆打扮的中年漢子快步上前,將一隻尺許長的樟木盒子遞到他手中。
“血蔘該用完了吧?”陳猛將木盒直接塞進黃毅懷裡,“這三支你先用著,湯半月才一次,平日修煉耗損大,冇些東西補著,根基容易虧空。”
木盒入手微沉,隱隱有藥香透出。
黃毅開啟一線瞥了眼,裡麵整齊躺著三支拇指粗細、鬚根完整的血蔘,品相和上次相仿。
陳猛從頭到尾冇提一個“錢”字。
黃毅抱緊木盒,躬身鄭重道:“謝五師兄!實不相瞞,我正愁此事,不知如何開口……”
陳猛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樸實的滿足感。
他拍拍黃毅肩膀,正色道:“既叫我一聲師兄,便不必見外,日後用完,直接與我說便是,家裡彆的或許缺,這些溫補氣血的藥材,還算充裕。”
黃毅心中暖流微湧,卻壓下掏銀錢的衝動。
他手中那些從王斌、曾虎處得來的銀錢金錠,來路終究不正。
此時若貿然拿出,必惹人生疑。
這情,隻能先記下。
“師弟記下了。”
陳猛點點頭,又叮囑幾句修煉時注意莫要貪進,這才轉身走向候在街角的馬車。
目送馬車駛遠,黃毅剛鬆口氣,另一道聲音又從旁響起。
“黃師弟請留步。”
潘大海笑容可掬地走上前,目光在黃毅懷中木盒上掠過,笑意深了些:“看來陳師兄倒是貼心。”
“不知黃師弟今夜可有空閒?我在醉仙樓訂了雅間,特備了一罈三年陳的醉春風,正好為你慶賀拳法精進之喜。”
黃毅麵露歉意,指了指武館斜對麵。
李鐵牛正蹲在街角旁抽著旱菸,見他看來,起身招了招手。
“潘師兄盛情,本不該辭,隻是今日早已與人有約,實在不巧。”
潘大海順著黃毅所指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惋惜地歎了口氣:“那真是不巧,不知明日如何?明日師弟總該得閒了吧?”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便顯得刻意拿捏了。
黃毅神色真誠地拱手:“師兄如此抬愛,若再推辭,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明日散館後,定當赴約。”
“好,師弟爽快!”
潘大海撫掌而笑,“那便一言為定,醉仙樓的醉春風,定然不會讓師弟失望。”
兩人又寒暄幾句,潘大海這才轉身,朝停在街尾另一側的青篷馬車走去。
待黃毅與李鐵牛身影漸遠。
潘大海馬車前的布簾挑起,露出車伕蘇老那張皺紋深刻的臉。
他目光追著黃毅背影,低聲問:“少主為何對此子如此上心?老朽觀他步履雖穩,卻顯虛浮,氣血根基平平,不似有驚人稟賦。”
潘大海坐進車廂,指尖輕叩膝頭,緩緩道:“蘇老有所不知,此子入門練武,至今不過半月,而今日,他五禽拳已至五形齊練的小成之境。”
蘇老眼中精光一閃:“半月小成?當真?”
“我親眼所見,陳猛當衆宣佈,豈能有假?”
潘大海聲音沉靜,“此等悟性,堪稱驚才絕豔,隻是他出身寒微,平日膳食尚且不繼,更遑論滋補氣血的藥膳。
是以根基虛浮,身體孱弱。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以這孱弱之軀,半月抵旁人三月苦功……你且想,若他有充足資源打底,武道進境又會如何?”
蘇老沉默片刻,緩緩道:“根骨幾近定型,經脈氣血都有虧空,縱有資源彌補,暗勁或是極限,化勁……難。”
“暗勁,亦足珍貴。”潘大海淡淡道,“況且我看重的,不隻是他武道潛力,此子心性沉穩,知進退,懂隱忍,並非尋常莽夫,於其微末時結下善緣,施以恩惠,將來或可成可靠臂助。”
蘇老微微頷首:“少主思慮周遠,老朽佩服。”
馬車緩緩起動,碾過青石板路,朝內城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