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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
夕陽已沉入城牆,天邊隻剩一抹暗紅殘霞。
街道兩側,店鋪陸續掌燈,昏黃光影透出窗紙,在青石路麵上投下片片光影。
黃毅與李鐵牛並肩走著,鞋底碾過石板,發出輕微細響。
走著走著,黃毅脊背忽然竄起一絲涼意。
這種感覺,上次就遇到過。
他麵色不變,腳步也未停,隻微微側頭,低聲道:“鐵牛叔,這幾日,可有生麵孔在附近轉悠?”
李鐵牛沉默地走了七八步,才緩緩搖頭:“未曾留意,可是覺得不對?”
“許是錯覺。”
黃毅嘴上應著,全身肌肉卻已悄然繃緊。
又走過半條街,前方是個丁字路口。
右側巷口有家炊餅鋪子剛熄了灶火,店主正在收拾門板。
左側則是一條窄巷,黑黢黢的,不見燈火。
就在黃毅二人即將經過巷口時,一道人影忽然從左側窄巷中走出。
青灰道袍,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麵目。
腳步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響,身形在昏暗中顯得有些飄忽。
兩人擦肩而過瞬間——
黃毅後頸汗毛倒豎!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驟然攀升至頂點。
他猛地頓住腳步,豁然轉身!
街麵上空空蕩蕩。
方纔那人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另一側巷道的陰影中,蹤影全無。
隻有晚風穿過巷口,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
“怎麼了?”李鐵牛停下腳步,手已按在腰間衣服遮擋的柴刀上。
黃毅盯著那人消失的巷道,瞳孔微縮。
——無常簿的人,到了?
“……冇事。”他緩緩轉回身,聲音平靜,“看岔了。”
李鐵牛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問,抬腳繼續前行。
隻是兩人接下來的腳步,都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
回到永慶坊小院時,天已徹底黑透。
黃毅留李鐵牛吃飯,李鐵牛擺擺手,臉上堆著笑:“你嬸子在家做了紅燒肉,等著呢,可不能放涼了。”
話說得自然,眼神卻冇對上黃毅。
黃毅點點頭,冇再堅持。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李鐵牛在他麵前有了一種微妙的拘謹。
說話時腰背會不自覺地挺直些,看他的眼神裡,除了舊日的關照,還多了些彆的東西——像是看到某種他不太理解、卻隱隱覺得需要保持距離的變化。
黃毅看在眼裡,冇說什麼。
陪大哥黃堅吃完晚飯,黃毅檢查他身上那十幾道傷口。
最深一刀在左腿,皮肉翻卷的地方顏色仍深,冇有完全收口。
但無常薄的清道人可能已經到了,等不及傷口完全癒合了,必須轉移。
“哥,我帶你去看秀華姐。”
黃堅正用布巾擦手,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弟弟。
油燈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
“出事了?”他問,聲音平靜。
“惹了些麻煩,怕牽連你。”
“對方是什麼人?”黃堅聲音沉穩,聽不出慌亂。
“可能是幫派,也可能……是官麵上的人。”黃毅說得含糊,“我尚無十足把握,但小心些總無錯。”
黃堅盯著弟弟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殺人了?”
黃毅心頭一震,抬眼對上大哥那雙深邃的眼睛。
昏黃燈光下,那雙眼裡冇有責備,冇有驚懼,隻有一種瞭然與沉靜。
“……是。”他最終冇有否認。
黃堅沉默良久,輕歎一聲:“罷了,你既已走上這條路,我這個做大哥的,不拖你後腿便是,何時走?”
“可能要涉水,你腿上的傷……”
“皮肉傷,不礙事。”黃堅擺手,“當年護鏢被追殺,比這重的傷也扛過來了,你隻管安排,我配合便是。”
黃毅鼻尖微酸,重重點頭:“哥,你先歇著,我收拾些東西。”
窗外夜色如墨,風聲漸緊。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悠長寂寥。
不多久,黃毅便揹著黃堅,從院子出來,悄然冇入夜色。
在【金剛火源石】的【金石之軀】特性加持下,揹著一百多斤的人還算輕鬆。
走走停停,花了大半個時辰纔到水鬼河邊。
“這河不能下。”
眼看黃毅要下河,黃堅立即壓低聲音提醒,“這河表麵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一不小心便會溺水而亡,這一年都淹死二十多號人了。”
“不礙事,我能避開暗流。”
聽著弟弟那篤定的語氣,黃堅張了張嘴,選擇相信。
若放在以前,他肯定是持懷疑態度,自從弟弟病癒後的所作所為,讓他信心大增。
兩人冇入河中。
……
“機靈,謹慎,重情義,不畏強權,勇於殺人,敢在八品武者麵前亮刃……不錯,不錯!”
河邊柳樹上,一道黑影靜立,目光深邃地看著遊遠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玄機,跟上去看看。”
話音剛落,胸口鑽出一隻烏鴉,拍打著翅膀,便朝城外飛去。
黑影從樹梢飄然落下,幾個縱身,消失於黑夜。
……
翌日,清晨。
烏鴉飛回,落在外城永樂坊破廟。
秦楓起身,打了哈欠,伸了個懶腰,“走,帶路。”
烏鴉飛起,在前方帶路。
很快,一人一鳥出城。
一個時辰後,來到葬魂穀山頂。
秦楓往下看去。
狹小山穀竟有數十丈深,被大山包裹,若非玄機領路,還真注意不到。
“地方雖然隱秘,但在我等跟前,卻還是不夠。”
說罷,轉身離開。
……
五行拳館。
黃毅練武更賣力了。
那道窺視,如倒懸利劍,如鯁在喉。
不入品,終究任人宰割。
清道人以及王衝還在暗處虎視眈眈。
若清道人真能查到自己身上,麵對的就是王衝這個八品武者的怒火!
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唯有找條大腿依靠。
周青,就是最容易觸控並且抱上的大腿。
隻要進入五禽悟道場,領悟任何一形的勢,便能大成,達成為正式弟子的條件。
到時候,一旦成為周青的正式弟子,對方想要動自己,就得掂量掂量。
起碼明麵上對方不敢對自己做什麼。
至於暗地裡的陰招?唯有提升實力,更加謹慎!
這般想著,手中血蔘不再節省。
光一天就消耗半支。
如此消耗,三支血蔘,最多隻能支撐三天。
但消耗帶來的收穫也客觀。
剛突破的小成境,徹底穩固,感應氣血流動愈發清晰,拳法招式收放自如。
但他知道,這一切再快,也不過是武道的開始,打磨筋骨而已。
唯有儘快入品,才能掌握自己命運。
想到昨晚那道插肩而過的身影,愈發緊迫。
他要變強!
目光下意識看向內院那道大門——
五禽悟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