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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彆讓老夫知道你是誰。”
王衝長吐一口濁氣,緩緩收功站直,眼中戾氣翻湧。
這幾日他藉口養傷,實則是在閉關清除體內毒素。
那日請來的老大夫把脈許久,才遲疑告知,此毒霸道異常,生平未見,幸而中毒不深,又似被大量河水沖刷稀釋過,否則……
王衝後怕之餘,更是驚怒。
對方不僅能在水下從他手中逃脫,竟還有這等詭譎手段?
“來人。”他推開靜室門。
守在院中的心腹立即上前:“執事。”
“讓你們查的人,有訊息了麼?”
心腹低頭:“回執事,城內大小醫館、藥鋪、走方郎中都暗中查訪過,近日無人接診肋間帶爪傷、或內腑受暗勁震傷之人。”
“不可能!”王衝聲音陡然拔高,“他硬受我一擊,就算隻是擦過,也絕不可能毫髮無損!”
除非……對方有內部療傷渠道,根本無需外求。
但一個未入品的泥腿子,怎麼可能有這種資源?
除非他背後有人。
可若是大勢力的人,何必如此鬼祟?
王衝忽然覺得,近日似乎有不止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
兒子失蹤、曾虎慘死、木盒被奪、水下遇襲……一樁樁一件件,看似關聯,卻又迷霧重重。
“究竟是誰……”
他指節捏得發白。
“執事!有貴客到!”
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幫眾激動稟報,“是您前幾日吩咐留意的那位大人,他進城了,直接來了咱們這兒!”
王衝眼神驟亮:“快請!上最好的茶!”
前廳。
被稱為“清道人”的男子身形瘦高,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麵容平凡,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得近乎空洞。
他揹負一個狹長布囊,進來後隻對王衝微微頷首,便靜立不語。
王衝熱情招呼,親自斟茶,將曾虎慘死之事細細道來,言語間悲憤難抑,又將那封勒索信拿出作證。
清道人隻是安靜聽著,偶爾點頭或搖頭,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待王衝說完,清道人放下茶杯,起身。
王衝會意,立即引他前往曾虎出事的巷道。
清道人在巷中緩步走了一圈,指尖在幾處磚石血跡上輕輕拂過,又蹲下身,抓起一撮泥土湊近鼻端嗅了嗅,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回到院中,王衝命人抬來一隻用冰塊鎮著的陶罐。
罐蓋揭開,裡麵是曾虎被碾成肉泥的遺骸,儲存尚可,但腥氣撲鼻。
“大師,您看看,我兒死得多慘……”王衝捧罐的手微微發顫,眼圈發紅,“那賊人喪儘天良,殺了人還要糟踐屍身!您一定得幫我找出真凶!”
清道人秦楓垂眸看著罐中血肉,神色無波。
片刻後,他伸出三根手指。
“好!三天就三天!”
王衝立刻道,“您放心,酬金早已備妥,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大師,您……還接彆的活麼?一併幫我辦了,酬金直接翻倍,現付!”
秦楓抬眸,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亮光,隨即又恢複沉靜。
他先點頭,又搖了搖頭。
王衝急道:“您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而且不管成不成,銀錢我都雙手奉上!”
說罷,他又取出王斌的玉佩和勒索信,並帶秦楓去看了那矮小跟班儲存尚好的屍體。
秦楓將玉佩、信件、幾處現場、兩具屍體(罐中與完整)的線索在腦中過了一遍,對王衝點了點頭,伸出手。
王衝立刻將早已備好的兩錠金元寶奉上。
金錠入手沉實,秦楓看也未看,納入袖中,轉身便走。
送走秦楓,王衝臉上悲慼瞬間褪儘,化為陰冷。
“等老子查出來你們是誰……”他盯著門外空蕩的街道,聲音從齒縫擠出,“定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五行拳館。
黑鐵藥爐下的炭火漸熄,爐蓋縫隙中溢位濃鬱藥香。
眾弟子早已聚在後院門口,眼神灼熱。
半月一次的煉體藥湯,在比武將近的當口,顯得格外珍貴。
黃毅站在人群中,麵色平靜。
傷勢已愈九成,丹田內溫熱氣流日漸壯大,對氣血的微弱引導也越發熟練。
李嬸端著大木盤出來,盤上一碗碗濃黑藥湯熱氣蒸騰。
弟子們依次上前領取。
黃毅接過陶碗,藥湯觸手微燙,氣味辛澀中帶著奇異的甘苦。
他仰頭一口飲儘。
熱流轟然入腹,隨即炸開,湧向四肢百骸。
晨練後的疲憊瞬間被沖刷,五臟六腑如同浸泡在溫泉中,傳來舒暢的暖意。
但很快,這股藥力開始不受控製地亂竄,氣血隨之躁動。
不能浪費。
黃毅立刻拉開拳架,打起《五禽拳》。
虎撲、鹿抵、熊晃、猿摘、鶴飛……一式式展開,呼吸隨之調整,不自覺間竟帶上了《內丹養生功》的吐納節奏。
拳出,風聲微響。
氣血隨拳路流轉,不再像往日那般滯澀,反而有種溪流綿綿不絕的順暢感。
更奇異的是,體內那股躁動的藥力,竟隨著拳勢與呼吸,被絲絲縷縷地牽引、煉化,融入筋骨皮膜之中。
他能清晰感覺到,藥力流失的速度,遠比周圍那些同樣在練拳化解藥力的師兄弟要慢得多。
這也意味著,他能吸收更多藥力,快人一步。
不知不覺,拳勢越來越圓融。
五形切換毫無滯礙,彷彿五種禽獸的神意自然流轉於一身。
某一刻,他福至心靈,一拳擊出,空氣中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
啪!
拳落,收勢。
黃毅緩緩吐氣,白氣如箭,射出尺餘方散。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他抬眼,隻見眾師兄弟都已停下動作,怔怔望著他,眼神如同見鬼。
“五禽齊鳴……拳勢圓轉……”一個入門三個月的弟子喃喃道,“這是……小成境?”
“小成?他才入門半個月!”另一人失聲道。
“不止是單形小成,是五形齊練,俱入小成!”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場中一片死寂,隨即嘩然。
半個月,五禽拳小成?
還是五形齊練?這怎麼可能?!
館中多少人苦練兩三月,尚在“熟練”境打轉,連小成的門檻都摸不到!
胖子潘大海站在人群邊緣,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黃毅收拳而立的身影,心中震動——這步閒棋,似乎下對了?
五師兄陳猛深深看了黃毅一眼,轉身快步走向後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