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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半個時辰,將麵如死灰的張鐵柱送回家,兩人便默默折返。
路上,黃毅忍不住問:“五師兄,張師弟他……真的一點希望都冇了?拳法不能練,專練腿法也不行嗎?”
陳猛歎了口氣:“師弟,你有所不知,人身氣血,講究一個周天圓滿,迴圈不息。
一旦肢體殘缺,氣血執行便如漏桶盛水,永遠虧虛。
武道之路,本質便是煉精化氣,以氣血為柴薪,柴薪不足,何談攀登?”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世事無絕對。
若機緣逆天,能尋得某些不依賴完整週天的奇功異法,或許還有一線可能。
譬如前朝那位獨臂武狀元‘周霸天’,便是憑一門《霸刀訣》逆天改命,隻是……”
“隻是什麼?”黃毅追問。
“錢,或者說資源。”
陳猛聲音低沉,“那等功法,豈是尋常人能得?即便僥倖獲得,修煉所需的天材地寶,也不是張師弟那樣的家境能負擔的。
有時候,給了希望卻無法實現,反而更殘忍。”
……
回到武館,已是午休時分。
黃毅和幾個外城來的少年一樣,就著冷水啃著早已冷硬的乾糧。
而內城子弟那邊,自有仆役準時送來食盒,飯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一道無形的線,在飯食之間,將學徒們清晰地劃成了兩個世界。
黃毅對此渾不在意。
此刻他體內【金剛火源石】正持續散發著溫熱,精力充沛得彷彿用不完。
他隻想趕緊把上午落下的功夫補回來。
三大碗摻著肉丁的糙米飯下肚,一股紮實的暖意自胃部升起,與體內的石火之氣隱隱呼應。
他灌了口水,便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到場中,擺開架勢。
或許是被張鐵柱的遭遇刺激,或許是被周青晨間的鐵血護短所激勵,不多時,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外城子弟跟著練了起來。
陽光正好。
黃毅很快發現,在日光下練拳,體內那股石火之氣活躍得異乎尋常!
起初隻是暖洋洋的舒適感,但隨著拳招展開,氣血奔湧,那股溫熱竟越來越熾烈,彷彿有無形的火焰自骨髓深處燃起,灼燒著每一寸筋肉骨骼!
汗出如漿,瞬間濕透衣衫。
帶著一股類似鐵鏽與硫磺混合的腥臭,迅速熏得周圍幾個學徒皺眉掩鼻,下意識躲遠了些。
黃毅卻渾然不覺,徹底沉浸在這種熾熱痛苦,卻又極致舒暢的淬鍊感中。
他能“感覺”到,那些腥臭的汗水,正是身體在石火鍛打下排出的深層雜質與舊傷淤濁。
“氣血奔流如汞,毛孔開合吐納……這分明是煉血入髓、洗練肉身的征兆!”不遠處的陳猛看得心驚,“難道黃師弟這就感應氣血,摸到入品的門檻了?”
他仔細感應,又搖了搖頭:
“不對……氣血雖然旺盛,卻野性未馴,缺乏呼吸法的引導約束,應是那血蔘藥力雄渾,加上他自身苦練,引動了氣血異象,真是……可怕的拚勁和天賦。”
場中,黃毅的拳法越來越快。
五形輪轉,虎撲、鹿奔、熊靠、猿躍、鶴翔……招式銜接竟隱隱帶起低沉的風雷之聲。
拳風掠過,空氣都微微扭曲,散發出一股灼人的熱意!
他胸中那股熾熱憋悶之氣也積累到了頂點,彷彿火山即將噴發!
“吼——!!”
一聲壓抑不住的、彷彿從胸腔最深處炸開的低沉虎嘯,率先從他喉嚨迸發!聲浪帶著股灼熱的血氣,嚇了附近學徒一跳。
這吼聲彷彿開啟了一道閘門。
拳勢隨聲而變,由虎轉熊,那股憋悶的燥熱也隨之沉降、壓實。
“嗡——哼!”
一聲悶雷般的低沉鼻哼從他喉間滾出,仿若老熊發怒,沉甸甸的,震得人胸口發悶。
緊接著,拳走輕靈,身若奔鹿。氣息一提,化作一道短促清亮的鹿鳴:
“呦!”
聲音未落,拳招再變,靈動跳脫如猿猴探爪。
“咿!”
一聲尖細短促的啼叫迸出,帶著野性的警覺與刁鑽。
最後,拳勢舒展,如白鶴亮翅,氣息也隨之拉長、飄遠。
“嚦——”
一聲略顯生澀卻已然有模有樣的鶴唳,為這串突如其來的聲響收了尾。
虎嘯、熊哼、鹿鳴、猿啼、鶴唳!
五種截然不同、卻都帶著灼熱血氣的聲響,竟隨著他五形拳招的流轉,接連不斷地從他體內迸發出來!
這是招式練透,氣血奔湧到極致,身體筋骨顫動與吐納交織,自然而然產生的異響!
乃“熟練境”的標誌!
“五形齊鳴?!”
這一刻,所有還在練功的學徒都駭然停手,目光齊刷刷射向場中那道熱氣蒸騰的身影!
他們都有經驗,知道這是拳法招式練透,拳意滋生,即將踏入“熟練”境界的征兆!
但……從來都是一形一形地突破啊!
哪有人能五形齊練,還在同一天、同一刻,齊齊滋生拳意,引發共鳴的?
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種種複雜情緒在眾人臉上交織。
陳猛也已停下,雙手不自覺握緊,眼中既有驚歎,也有一絲擔憂——這般異象,太過驚人,也不知是福是禍。
場中,黃毅對周遭目光毫無所覺。
隨著最後一聲鶴唳落下,他體內接連傳出一連串輕微的“劈啪”爆響,彷彿某種束縛身體的無形枷鎖應聲而碎!
渾身一輕!
一種對自身氣血、肌肉、骨骼掌控入微的清晰感油然而生。
血液流淌的聲音,肌肉纖維的顫動,都彷彿近在耳邊。
他知道,自己突破了。
“恭喜黃師弟!”
陳猛第一個走上前,笑容真摯,“五禽拳‘熟練’境,五形齊破!距離小成,隻差最後的水磨功夫了。”
黃毅回過神來,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終於壓不住嘴角,露出暢快的笑容:“僥倖,僥倖!多虧了五師兄的血蔘……”
“是你自己的造化。”陳猛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好好鞏固。”
“恭喜黃師弟武道精進!”
“恭喜師弟!”
見五師兄親自定性,其餘學徒無論內心如何想,此刻都迅速換上笑臉,紛紛圍上來道賀。
一時間,恭維聲不斷。
“黃師弟今日突破,乃是武館一大喜事!”一個錦衣胖少年越眾而出,正是內城子弟中隱隱為首的潘大海。
他笑眯眯道:“今晚散館後,師弟務必賞光,讓為兄在醉仙樓做東,為你賀上一賀!”
“醉仙樓”三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吞嚥口水的聲音。
好幾個少年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看向潘大海,恨不得被邀請的是自己。
黃毅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明瞭:這醉仙樓絕非尋常飯莊,隻怕彆有洞天。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潘師兄美意,師弟心領,隻是今日家中尚有要事,需早些回去,不如……改在明晚,可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麵露錯愕,甚至覺得他不識抬舉。
潘大海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黃毅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並無推脫之意。
潘大海看了他兩秒,忽然哈哈大笑:“好!那就明晚!說定了,黃師弟可不能再推辭!”
“一定。”黃毅點頭。
潘大海滿意轉身,自顧練拳去了。
人群也漸漸散去,隻是看向黃毅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複雜的探究。
陳猛走到黃毅身邊,低聲道:“潘師弟家世顯赫,人卻不壞,醉仙樓之宴……對你而言,或許是樁好事。”
黃毅點頭,將這些記在心裡。
他望向西斜的日頭,感受著體內那枚【金剛火源石】依舊源源不斷散發著的溫熱。
熟練境已至,小成在望。
明晚的醉仙樓……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當下,還是先回家,省得大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