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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
夜幕初降,華燈初上。
黃毅站在醉仙樓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內城與外城的天壤之彆。
三重飛簷掛著琉璃燈盞,光暈柔和如月華。
朱漆大門敞開,隱隱有絲竹聲和淡淡的酒香飄出。
門前站著兩名穿青色勁裝的護衛,氣息沉穩,目光掃過街麵時,帶著內城人特有的審視與疏離。
“黃師弟!”
潘大海從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上跳下,錦衣玉帶,腰間掛著一塊溫潤玉佩。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內城子弟,一個瘦高,一個略矮,都穿著同樣的錦緞練功服。
“潘師兄。”黃毅抱拳。
“走,進去說。”潘大海顯然熟門熟路,朝護衛微微頷首,便帶著三人徑直入內。
一進大堂,暖香撲麵。
大堂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中央有座半人高的戲台,幾名樂師正奏著舒緩的曲子。
兩側是紅木雕花的樓梯,通往樓上雅間。
“潘公子,‘暖玉閣’備好了。”侍女迎上來,聲音輕柔。
“按老規矩,酒要‘醉春風’。”
潘大海引著三人上三樓。
雅間裡掛著山水畫,牆角點著安神香。
木窗雕花,看出去是內城的街,遠處城牆黑沉沉一片。
幾人坐下,侍女斟茶。
“黃師弟,彆拘束。”
潘大海笑道,指了指瘦高少年,“這是李觀,他爹是城南李記布行的東家。”又指略矮少年,“這是趙明,家裡開著兩家糧鋪。”
“李師兄,趙師兄。”黃毅一一見禮。
兩人也客氣回禮,但眼神裡的探究掩藏不住。
一個外城來的,入館十天就五形齊鳴,現在又被潘大海請來喝酒,這事本身,就值得琢磨。
“今日這宴,一是為黃師弟突破賀喜,”潘大海舉起茶杯,“二嘛,也是讓師弟認認門,咱們五行拳館的弟子,在內城總要互相照應。”
“多謝師兄提攜。”
黃毅舉杯,心裡清楚,照應背後,總有價碼。
酒菜很快上齊。
烤得金黃的乳豬、清蒸鱸魚、水晶肘子……許多菜式黃毅連見都冇見過。
“醉仙樓的‘醉春風’,可不是市麵上的濁酒。”
潘大海親自為黃毅斟了一杯。
酒是琥珀色,在燈下泛著蜜光,香裡帶著藥氣。
“此酒以七味溫補氣血的藥材為引,佐以十年陳釀的糯米酒,文火煨製整整三日。”
潘大海舉杯,眼中帶著自豪,“喝了壯氣血,消乏累,久飲能固本,對我們練武的,是頂好的東西。”
他看向黃毅:“就為這個,醉仙樓三樓纔是銷金窟,尋常人有錢也未必能上來喝一杯,得有門路。”
李觀接話:“咱們也是沾潘師兄的光,才能偶爾喝上一杯。師弟,你嚐嚐。”
他說完,和趙明已經啜了一口,臉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李觀甚至閉眼緩了緩,才歎道:“每次喝完,氣血都異常活絡,練功時勁力能多走半寸經脈。”
黃毅心中瞭然。
怪不得昨日那些人聽到“醉仙樓”就眼睛發亮。
這酒本身就是修煉資源。
不如天材地寶霸道,但溫和,持久,對打根基有用。
他也舉杯喝了。
酒液入喉,溫潤如暖泉,毫無辛辣刺激,順滑地落入腹中。
緊接著,一股溫和熱力自胃部升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日練五禽拳時,那招“熊靠”震得肩胛骨隱隱作痛,此刻竟在這熱力浸潤下悄然緩解。
更妙的是,體內奔流的氣血似乎被梳理了一遍,溫順了,也更有力了。
“好酒。”
“哈哈,師弟識貨!”
潘大海很高興,“來,動筷,今日這席,既是慶賀師弟突破,也是給師弟接風,能進這‘暖玉閣’喝一杯的,便算是咱們自己人了。”
席間菜肴精緻,但話題漸漸深入。
酒過三巡,潘大海放下酒杯。
“黃師弟,我知道你心氣高,是奔著正式弟子去的。”他正了神色,“明人不說暗話,今天請你來,是想結個善緣。”
他掃了李觀、趙明一眼。
“我們這些人,家裡有幾個錢,但在武道世界裡,根基淺,需要能一起往上走、將來能互相扶持的夥伴。”
他看著黃毅,眼神誠懇。
“你身上有股狠勁,天賦心性都不差,我看好你,想投一份將來的交情。”
李觀接道:“黃師弟,潘兄這話實在,這世道,獨木難支,咱們練武的,終究得有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將來無論是闖蕩江湖,還是應對家族事務,都能有個照應。”
趙明也點頭:“就說這‘醉春風’,要是隻潘兄一人有份額,咱們哪能常喝?互相幫襯,資源才流通。”
黃毅靜靜聽著,心中明鏡似的。
這番話半真半假。
結交是真,投資也是真。
但至少,潘大海把話說在了明處,冇有彎彎繞繞。
而這“醉春風”和背後的資源,對他確實有用。
“師兄厚愛,師弟銘記。”他舉杯,聲音平穩,“武道之路漫長,能得幾位師兄提攜,是黃毅的運氣,日後若有所成,定不忘今日。”
“痛快!”
潘大海大笑,眾人乾杯。
氣氛愈加熱絡。
話題漸漸轉到城中近況。
李觀壓低聲音:“潘兄,聽說山神幫最近動靜不小?我爹的布行昨日被盤問了,問有冇有見過特殊的箱子,還問有冇有夥計最近突然闊綽了。”
潘大海點頭,神色微凝。
“王衝丟了一批要緊的貨,正在發瘋,不止你家,城裡幾家大商號都被暗查過,外城更是被篩了好幾遍。”
他看向黃毅,“師弟是外城的,更要小心,最近少去偏僻地方,尤其……水邊。”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黃毅聽出了其中的提醒。
“多謝師兄提醒。”
黃毅點頭,心中卻是一凜。
王衝終於收到書信,知道兒子身死的事了。
趙明歎氣:“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山神幫和山君幫鬥得你死我活,聽說前幾日山君幫一個頭目被廢了,這兩日正在報複,外城夜裡都不敢出門。”
潘大海擺擺手:“這些幫派廝殺,咱們少摻和,專心練拳,早日成為正式弟子,有了師父庇護,麻煩才沾不上身。”
他又給黃毅斟了一杯“醉春風”。
“不過話說回來,越是亂世,越顯本事,黃師弟,好好練,我看好你。”
宴席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黃毅又飲了兩杯,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氣血活潑,精神健旺,連白日因危機而緊繃的神經,都在這溫潤藥力中鬆弛了幾分。
散席時,管事送來一個巴掌大的青玉盒。
“黃師弟,這是三份‘醉春風’的酒膏。”潘大海親手遞過來,“每次練功後,取米粒大小,以溫水化開喝,溫養氣血經脈,有好處,算是為兄的見麵禮。”
黃毅鄭重接過。
玉盒觸手溫潤,裡麵是三塊琥珀色的膏體,藥香撲鼻。
這禮不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
“多謝師兄。”
潘大海拍拍他的肩,對管事道:“安排馬車,送黃師弟回外城。”
“是。”
馬車早已備好。
黑漆車廂,拉車的兩匹馬神駿異常,趕車的是個氣息沉穩的中年漢子。
黃毅登上馬車。
潘大海、李觀、趙明站在醉仙樓門前的燈籠下,朝他揮手。
馬車駛動,緩緩融入內城繁華的夜色。
李觀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聲問:“潘兄,你這是真看好他,想招攬為己用?”
潘大海揹著手,望著外城那一片昏暗的燈火。
“一切,得看他爭不爭氣。”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點笑。
“若能成正式弟子,倒是值得下本錢,若不能……”
他搖搖頭,冇再說下去。
趙明歎道:“如今這世道,確實越來越不太平,多招攬些好手,總不是壞事。”
“是啊。”潘大海轉身往樓裡走,“世道亂了,咱們……也得早做打算。”
三人說著,身影冇入醉仙樓溫暖的光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