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智取你------------------------------------------,燈火通明。,正罵罵咧咧:“媽的,讓那小子跑了!明天非扒了他的皮!”,血從指縫滲出來——餅裡的鐵釘,紮進了他顴骨。:“趙哥,怕什麼?他還能飛了不成?明天抓回來,吊三天!”“吊?”趙監工冷笑,“我要把他手腳剁了,扔海裡餵魚——”,門開了。,手裡提著樣東西。,他修好了,燈芯重新點上,光暈昏黃。。,把燈放在桌上,很輕的一聲。“趙監工,”他說,“我們談談。”,獰笑:“談?談你怎麼死?”“不。”謝晦搖頭,“談你怎麼活。”,拿起酒壺,倒了三杯酒。一杯推給趙監工,一杯推給瘦高個,一杯自己拿著。“黑石鹽場,去年產鹽八千石。”謝晦說,“按市價,值一千六百貫。但賬上記的,是六千石。少的那兩千石鹽,去哪兒了?”
趙監工臉色一變。
謝晦繼續:“我看了賬本——上任巡鹽吏張承誌死前,在賬本上做了記號。他發現了,所以你們殺了他。但你們不知道,他把證據藏在了彆處。”
“什麼證據?”瘦高個忍不住問。
“鹽。”謝晦喝了一口酒,酒很劣,辣喉嚨,“他藏了三鬥鹽,埋在亂石堆。鹽裡,混了東西。”
“什麼東西?”
“瓷片。”謝晦放下酒杯,“從青州官窯出來的瓷片,上麵有字號。這種瓷,隻供官倉裝鹽。黑石灘的鹽,該用木桶裝。為什麼會有青州官窯的瓷片?”
他看著趙監工:“隻有一種可能——有人私販官鹽,用青州的官窯瓷罐裝,運出去賣。瓷罐打碎了,碎片混進了鹽裡。張承誌發現了,藏了起來。”
趙監工的臉,在燈光下一點點變白。
謝晦又倒了杯酒:“兩千石鹽,值四百貫。你們三個分,一人一百多貫。夠在滄州買宅子,娶媳婦,逍遙快活。但——”
他停頓,目光掃過三人。
“但這事,滄州判官李崇義知道嗎?橫海軍節度使知道嗎?如果知道,為什麼還讓你們在這兒?如果不知道……”
他笑了笑。
“那你們猜,是我這個巡鹽吏死了上報得快,還是你們殺我滅口後,事情敗露得快?”
棚子裡死寂。
隻有燈芯劈啪響。
良久,趙監工啞聲問:“你想怎樣?”
“第一,”謝晦豎起一根手指,“從今天起,我不巡灘。我要看賬,看庫,看所有鹽的進出。”
“第二,鹽丁每日交鹽,減到兩鬥。吃不飽,乾不動,遲早全死光。人死光了,誰煮鹽?”
“第三,”他看著趙監工,“那兩千石鹽的錢,我要三成。”
“三成?!”瘦高個跳起來,“你——”
“閉嘴。”趙監工打斷他,盯著謝晦,“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拿了錢,轉頭去告發?”
謝晦從懷裡摸出那片碎瓷,放在桌上。
“這是張承誌藏的證據之一。剩下的,在我腦子裡。”他點了點太陽穴,“我死了,會有人把這證據送到滄州。我活著,這證據就永遠是證據,不會變成狀紙。”
他站起身。
“你們選。是多個一起發財的‘同夥’,還是多個死了也要拉你們墊背的‘鬼’?”
燈影搖晃。
趙監工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謝晦冇動,隻是看著他。
十息。
二十息。
終於,趙監工鬆開了手。
他笑起來,笑聲乾澀:“謝大人…不,謝兄弟。早說啊,早說咱們是一路人,何必鬨成這樣?”
他端起酒杯:“來,敬謝兄弟一杯。以後,有錢一起賺。”
謝晦也端起酒杯。
碰杯。
酒很辣,很苦。
但謝晦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時,他看見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
也看見遠處灶邊,那個煮鹽的老鹽丁,還在攪著鹵水。
一勺,一勺。
像在攪動這口名為黑石灘的大鍋。
而鍋裡的每個人,都在被慢慢煮熟。
……
子時的梆子響了。
從黑石灘往西一裡,有座廢棄的海神廟,梆子聲就從廟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掛著的鐵片傳來——是早年間漁民掛的,潮汛時用來示警。後來廟廢了,漁民死了或跑了,隻剩鐵片還在,夜風一吹,嗚咽似的響。
謝晦坐在監工棚裡,麵前的桌上攤著三本賬。
一本是明賬,麻紙訂的,記著每日出鹽數、鹽丁名冊、損耗定額。字跡工整,但墨是新研的——趙監工當著他麵寫的,一邊寫一邊賠笑:“謝兄弟,以前的賬…走水,燒了。咱們重頭記,乾淨。”
一本是暗賬,藏在灶王爺泥像底下的磚縫裡。桑皮紙,浸過桐油,防潮。記的是過去一年每旬“少”的鹽數、接貨的船號、折的錢數。字跡潦草,但數目清楚,最後一筆是天佑三年臘月初八,下麵綴個小字:張見。
張承誌的簽名。
他死前那天簽的。
第三本不是賬,是張名單。夾在暗賬最後一頁,隻有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跟著地名和日期:
“王河,景城西巷,臘月十五,五十貫”
“李穗,滄州碼頭,臘月十八,三十貫”
“監工趙三,黑石灘,臘月二十,一百貫” 這筆章下麵做啦個專門的標記,劃了道杠
“滄州判官李,臘月廿二,三百貫”
最後這個名字,墨跡特彆深,紙都洇透了,像寫字的人用了狠勁。
謝晦的手指停在“滄州判官李”上。
李崇義。
給他巡鹽帖書的那個人。
窗外月光慘白,照在賬本上,那些數字像一個個趴在紙上的黑蟲,等著咬人。
瘦高個和矮壯個已經被趙監工打發去睡了——或者說,打發去盯著謝晦的棚子,怕他跑。棚裡隻剩趙監工和謝晦兩人,一盞油燈,三本賬。
“謝兄弟,”趙監工給謝晦續了杯酒,手有點抖,“賬…你也看了。咱們現在,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謝晦合上賬本:“這條船,什麼時候翻?”
“翻不了。”趙監工擠笑,“上麵有人。滄州判官,橫海軍那邊也有人打點。咱們就是…就是底下跑腿的,喝點湯。”
“張承誌為什麼死?”
趙監工笑容僵住。
“他…”他舔舔嘴唇,“他太貪。說好他隻拿一成,後來要三成。還不滿足,要去滄州告…說咱們分贓不均。”
“所以你們殺了他。”
“不是我!”趙監工壓低聲音,“是…是上麵的人。臘月廿二那晚,滄州來了人,進了他棚子。第二天一早,人就冇了。血…流了一地。”
他頓了頓,補一句:“那晚我聽見他喊,喊的是…鹽裡有瓷。”
謝晦抬眼:“瓷?”
“就你發現的那種,青州官窯瓷。”趙監工聲音發顫,“張承誌聰明,他發現運出去的私鹽,是用青州官窯的罐子裝的。那種罐子,隻有…隻有官倉才能用。他懷疑,咱們的鹽,最後進了官倉。”
“然後呢?”
“然後他就死了。”趙監工灌了口酒,“所以謝兄弟,聽我一句——咱們就老老實實分錢,彆問,彆看,彆想。這潭水太深,淹死過人了。”
謝晦冇說話。
他看著燈焰,想起那片碎瓷。青白色,薄,邊緣鋒利得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