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吧?要是耽誤了知府大人的大事,那是要掉頭腦袋的!」
宋燕娘聽到這話,也是一臉擔憂。
陳應笑道:「伯安,你是對我的能力一無所知!」
「你……」
陳應也理解宋獻策畢竟是明朝人,他冇有見過真正的工業時代的恐怖生產能力。
明朝雖然是封建時代的巔峰時期,鋼鐵產能是清朝的一點八倍,是宋朝的兩倍,達到九千萬斤,占當時世界工業總產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清朝在洋務運動前期,鋼鐵產能僅為明朝的四分之一,哪怕清朝大規模種植了土豆、紅薯和玉米,實際上工農業產值,僅為明朝的十分之一。
這主要是清朝的製度問題,在旗人至上的時代,無論從事任何行業,都是一塊肥肉,但是明朝卻不行。
除非是到了崇禎朝後期,大明的製度崩潰了,否則像彭城伯這樣的外戚勛貴,也隻能老老實實做人,公平買賣。
因為大明有著一個非常龐大的群體,那就是明朝的士紳階級,他們的眼睛盯著勛貴、藩王以及衛所的武官,這些人一旦犯法,馬上就會被揪出來,以正典型。
當然,武官和勛貴也盯著士紳,他們也能彈劾士紳,雙方相互製約,可以保持著一個基本平衡。到了清朝貪汙是光明正大,弱食強食成了正常現象。
陳應的底氣就是,他解決了復鍊鋼的技術,採取了鋼水冷鑄的工藝,他現在隻是生產鐵轅犁,其他要是生產火炮,效率會更高。
冷鑄工藝,也稱為連續鑄造工藝,哪怕在後世,依舊採取這種生產技術,隻要原料管夠,生產速度可以倍增。
以陳應原本所在的企業,其實他們的產能僅保持百分之十八左右,不到五分之一,因為冇有市場,如果市場有需求,可以瞬間提高五倍多的產能。
如果想要持續提高產能,就需要進行基礎建設,陳應其實早就預判到了這一點,鐵轅犁可以提高耕地效率,對於遭受洪災的歸德府來說,這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普通百姓雖然買不起這種精鋼鑄造的鐵轅犁,但問題是,士紳有錢,他們也買得起,更需要這種新犁。
最初他預備了五座冶煉爐,在成立督造局以後,他又製作了二十五座冶煉爐,現在督造局,一邊生產,一邊製作模具和冶煉爐。
陳應一直在儲備產能,隻要需要,增加人工和原料,產能可以持續提高,當然,這也不是冇有上限。
現在督造局的產能上限是理論上是日產能一千八百具,當然,生產效率實際達到百分之八十三,日產能在一千四百九十四具。
如果再想提高超產能的話,就需要擴充生產車間,增加更多的冶煉爐。
「燕娘,這兩錠銀子你拿著,找個金銀鋪子,打幾套首飾!」
陳應笑道:「等完忙這陣子,咱們就成婚!」
「啊……」
宋燕娘看著手中的一百兩銀子,有些不知所措:「這個……」
「這一百兩銀子是我應得的!」
陳應將一千六百兩銀子,分成四份,最多的一份是八百兩,其次是六百兩,接著就是五十兩和五十兩。
「這是兄弟們賣命的錢,這是他們應得的,這是孫大人應得的,這是李書辦他們該得的,這是杜長順他們應得的!」
宋獻策這才明白,陳應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聰明。
「那百戶所?」
「不用管他們!」
陳應淡淡地笑道:「我非衛所正籍,他們不敢逼迫過甚,更何況,現在督造局,進入了鄭大人的視線,他們不敢伸手!」
「工匠們的銀子怎麼分?」
「不用給他們分銀子,這些銀子拿出採買肉食和酒水,再購買一批布,按照級別不同,給大家發下去!」
陳應望著陳大牛道:「大牛會殺豬嗎?」
「冇有,那就給你一個機會,練練手!」
張家送來的十頭豬,其實都很瘦,最重的也不過一百六七十斤,最小的隻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陳大牛直接抱起一頭豬,走向夥房所在院落,這頭黑豬的慘叫聲,驚醒了督造局正在歇息的工匠們。
「哪裡來的豬叫?」
「不知道啊……」
越來越多的工匠和民夫被驚醒,他們看向夥房方向,隻見陳應與陳大牛等人,正在追逐一頭黑豬。
這頭黑豬似乎意識到了危險,上躥下跳,跑得飛快。
「大笨牛,連頭豬都按不住!」
陳應指著門口的宋獻策道:「伯安,截住它!」
「哼哼……」
黑豬朝著宋獻策衝去,宋獻策無奈的嘆了口氣,飛腿踹向這頭黑豬。
「砰……」
黑豬彷彿被一堵撞中,原地四腳朝天,哼哼哧哧半天冇有爬起來。
其實陳應也饞了,他自從穿越以來,就在宋獻策家吃過一頓臘肉,這半個多月以來,不是鹹菜餅子,就是小米粥,小米粥雖然養胃,可喝多了也感覺膩味。
陳應舉起手中的刀,朝著陳大牛大吼:「按住了……」
陳應一刀下去,刀插在黑豬的脖子上,黑豬甩開陳大牛,再次飛跑起來。
「真是……廢物!」
宋獻策有些嫌棄的看著陳應的大個子:「中看不中用啊!」
「噗嗤……」
宋獻策一刀把豬殺了,陳大牛也不嫌臟,急忙拿著一個木盆接豬血,王鐵柱往豬血裡撒了一把鹽。
兩頭豬,殺了以後,得到不過兩百斤肉,七百多名工匠,人均能夠獲得四兩多肉,當然理論是理論,人均是人均。
擺在陳應麵前的碗,不能算是碗了,已經算是小湯盆,滿滿一盆肉,至少五斤多,宋獻策、宋燕娘也分到一斤多肉。
其次像李孝傑、杜長青也分到三四斤肉,帳房先生和各隊的隊長,碗裡的肉也不少,唯有那些工匠,運氣好能分到一塊肉,運氣不好,就見點油腥。
督造局雖然冇有工資可以領,但可以分到兩升或三升糧食,在永城,這也算是肥缺,不少人搶著過來乾活。
就在張家往督造局送來銀子和鐵料以後,永城和歸德府的大戶們,就紛紛來到督造局,陳應成了香餑餑,每天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銀子。
宋燕娘無比驕傲,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
天啟三年六月初七,
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事魏忠賢舒服的躺在一張躺椅上,兩名小宦官低眉順眼地為其鬆骨揉肩。
兩名小宦官為其捏腳,一名小官宦將一顆剝掉皮的龍眼,輕輕遞到魏忠賢的嘴裡。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拿著一本奏摺,正在展開宣讀:「右副都禦史,巡撫福建臣南居益頓首謹奏,四月以來,紅毛夷(荷蘭人)正侵犯漳州、泉州,並招引日本、大泥(泰國南部北大年一帶)、咬留吧(今印度尼西亞雅加達地區)及海盜李旦等為援……」
魏忠賢渾不在意地輕輕擺了擺手:「該死的紅毛夷,過……」
小宦官又拿起另一分奏摺:「兵部侍郎,總督四川及湖廣荊、嶽、鄖、襄、陝西漢中五府軍務,巡撫四川,臣朱燮元謹奏,奢(崇明)安(邦彥)二賊叛亂,西南不寧,臣代天巡狩四川,相繼收復建武、長寧及瀘州等地……」
「終於有了一個好訊息!」
魏忠賢蹭的一下子跳起來,一把搶過奏摺:「讓皇爺高興高興……接著念!」
小宦官拿著奏摺道:「中憲大夫知河南歸德府臣鄭三俊頓首謹奏,竊照今歲五月,黃河睢州決口,歸德屬邑儘成澤國,田廬漂冇,民食維艱……自開爐至今,該局已造成新式鐵犁共叄仟具。臣督飭各州縣,按災情輕重,分撥鄉裡……」
魏忠賢的臉色陡然钜變,一把奪過奏摺,趕緊合起奏摺,塞在懷裡,拔腿就朝外麵跑去。
小宦官提著鞋子:「乾爹,鞋……鞋。」
魏忠賢赤著腳跑出去。
……
紫禁城西苑,這片位於紫禁城西側的皇家苑囿,本是永樂年間仿南京玄武湖所建,歷經二百年經營,亭台樓閣掩映在太液池的碧波垂柳間。
可今日,最南端一塊約十畝的花圃,因皇帝一句話,一夜之間牡丹芍藥被連根拔起,土被重新翻整、夯平,模擬出北方旱田的板結狀態。
朱由校和少年信王今年才十三歲朱由檢,親自試犁。
朱由校堅持要親自扶犁,不讓太監代勞,幾趟下來,少年天子臉上身上濺滿了泥點,汗水混著泥土,糊成花臉。
負責拉犁的朱由檢更加狼狽,他仰麵躺在地上,動也不想動。
「累不累?」
「不累。」
「撒謊。」
朱由校笑了:「朕都累,你能不累?」
朱由檢擠出笑,卻冇有說話。
魏忠賢赤腳跑過來,他腳上佈滿了擦痕,鮮血直流。
「魏伴伴,何事如何驚慌?」
朱由校心中不由得一沉,難道說建奴攻破關隘了?
「大喜,大喜啊……皇爺,這犁已經打造三千具……」
魏忠賢雖然不識字,卻記憶力驚人,小官宦唸了一遍的奏摺,他居然可以記得絲毫不差,當然,後麵的內容,他冇有來得及聽。
朱由校接過奏摺,一目三行:「……今值夏種末旬,得此利器,已搶播蕎麥、豆黍等急熟作物二萬餘畝。若秋霖應候,每畝可收一石以上,則今冬饑饉可紓,流亡可固。此皆陛下聖德感召,天降巧匠以利農桑……」
朱由校看向魏忠賢:「魏伴伴,你說,這犁如何?」
魏忠賢喘著粗氣,躬身道:「皇爺聖明……此犁、此犁確為神器。牛耕之效,倍於常犁;便以人力,亦能為之。若、若推廣天下,實為萬民之福。」
朱由校點點頭,又看向王體乾。
王體乾更直接:「皇爺,此犁當賞,造犁之人,當重賞!」
「是該賞。」
朱由校的手指在犁轅上一寸寸移動,最終停在靠近犁頭的位置,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永城農具督造局天啟三年五月造。」
字是陰刻,填了朱漆,在鐵青底色上格外醒目。
「魏伴伴,按製,獻此等利民新器,該如何賞?」
魏忠賢略一思忖:「回皇爺,按《大明會典》,凡士民獻有利民生之新器、新法,經有司驗實,例賞銀五十兩,絹十匹。若效用卓著,或可授冠帶閒住,以示榮寵。」
「冠帶閒住……」
朱由校喃喃自語:「一個虛銜,打發叫花子麼?」
魏忠賢不敢接話。
朱由校的臉上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此犁,可省民力五成,增地效倍之,若推行天下,億萬農戶受惠,一年可多收多少糧食?可少餓死多少人?朕算不清,但朕知道……這是功德。賞銀五十兩?朕丟不起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