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長老尚未開口,
六長老已猛地站起,鬚髮戟張:“提?怎麼提!在我們眼皮底下被滲透成了篩子?我們連個‘石’字都查不明白?
當務之急是揪出內鬼!否則,
陛下,雷霆之威降下,誰人來承擔?”
三長老深深看了六長老一眼,他最終緩緩坐下,枯指摩挲著冰冷的石桌:“…再等等。待‘清淤’有果,再說也不遲。”
密議結束,地室重歸死寂。
六長老步履如常地離開秘所,穿過藥材行喧鬧的前堂,融入玉蘭府城華燈初上的街市。
他的身影在幾條暗巷中快速穿梭,最終閃入城西一處豪商私宅的後門。
宅邸深處,暖閣熏香。
玉蘭府鎮守將軍石永華端坐主位,他身形魁梧,麵容剛毅如斧鑿,一身常服也掩不住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
他身旁坐著府主韓駿,後者一身文士青衫,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如鷹,指尖正輕輕點著一份密報。
“溟殿在查‘石’字。”
六長老開口。
石永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動作沉穩如山:“一個死掉的暗樁,能咬出什麼?三長老的‘清淤’…哼,讓他清,水越渾,對我們越有利。”
“利?”
六長老盯著石永華,眼神如毒蛇:“石將軍,陛下的龍旗已指向玉蘭府!李淩雲帶著龍淵衛和那些工部新造的殺器,是要踏平天嵐!
你石家根基在此,真以為能置身事外?還是指望那點府兵,能擋王師鋒芒?”
韓駿放下密報,聲音平靜:“六長老不必危言聳聽。府兵自守門戶尚可,野戰非其所長。陛下要的是天嵐山脈中的礦脈,和掃清妖獸。
隻要玉蘭府安分守己,按時供給軍需,陛下未必會動地方根本。”
他話鋒一轉:“倒是長老你,溟殿‘清淤’之劍懸頂,還有閑心操心我玉蘭府?”
六長老冷笑一聲,不再掩飾:“安分守己?韓府主真是書生意氣。李淩雲要的是絕對掌控!天嵐山脈清剿之後,下一個就是削藩收權!你韓府主是朝廷空降,拍拍屁股走了便是,石家呢?百年基業,拱手讓人?”
石永華握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但指節微微泛白。
六長老壓低聲音:“落鷹澗那位…已不耐煩了。它需要一場足夠份量的‘獸潮’,來回應皇帝的‘親征’,同時…也替某些人清除礙眼的釘子。
比如,一支太過深入山區的先鋒營?或者…某個礙事的府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韓駿。
韓駿臉色微變,眼神瞬間冰寒。
石永華終於放下茶杯,瓷器與檀木桌麵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直視六長老:“那位‘獅王’要什麼?”
“它要東山城外的幽冥鐵礦脈,暫時…歸它‘守護’。作為交換,”
六長老聲音帶著誘惑:“獸潮會按我們的需要發動,目標明確。而你們石家…不僅能保住基業,更能借這場混亂,真正掌控玉蘭府的…所有兵權。包括府主大人麾下那些不太聽話的城防營。”
他陰冷地瞥了韓駿一眼。
暖閣內一片死寂,隻有熏香裊裊。
石永華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此事…風險太大。獸潮如刀,易發難收。”
“將軍手握玉蘭府最精銳的‘石家軍’,扼守雄關險隘。獸潮衝擊哪裏,衝擊多久,還不是將軍說了算?隻要事先…把該撤的人撤乾淨。”
六長老循循善誘:“至於後續朝廷震怒…自有溟殿內部傾軋和妖禍橫行來頂罪。”
石永華眼中精光閃動,似在權衡。最終,他沉聲道:“我需要時間佈置城防。另外…火油,大量的火油。對付獸潮,這東西比刀劍管用。”
“火油?”六長老皺眉。
“對,猛火油。”
石永華語氣斬釘截鐵:“玉蘭府庫藏不足。溟殿…或者說長老你背後的藥王穀渠道,三日內,給我送來五千桶。否則,一切免談。”
六長老盯著石永華,半晌,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好。五千桶猛火油。三日後,赤炎城以西,黑風峽交割。”
他起身欲走,到門口又停住,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韓府主,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玉蘭府的天…要變了。”
說罷,身影融入門外夜色。暖閣內,隻剩下石永華與韓駿。
石永華如山端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的茶杯。他目光如炬,轉向韓駿:
“府主以為,六長老此計如何?獸潮如刀,用好了,可斬外敵,亦可…清內患。”
韓駿臉上那點文士的溫和早已褪盡,隻剩下冰冷的銳利。
他並未直接回答石永華,反而拿起那份寫著“夏侯焱強攻鐵岩門受挫”的密報:“石將軍的‘石家軍’,威震玉蘭。
若能借獸潮之勢,再重創幾支陛下的‘龍爪’…比如,那位陛下身邊寸步不離的箭穿雲?或是第五劍鋒?玉蘭府的‘天’,自然會變。隻是…”
他抬眼,直視石永華:“將軍所求,恐怕不止是玉蘭府的兵權吧?六長老背後是落鷹澗那頭老獅子,將軍…又想做什麼山中之王?”
石永華瞳孔微縮,他放下茶杯,沉聲道:“韓府主此言差矣。石家所求,不過是在陛下新政之下,保全祖宗基業。
至於山中王?那是妖物癡想!本將隻信手中刀兵,掌中軍權!五千桶猛火油,是守城利器,也是你我合作的…誠意。”
“誠意?”
韓駿低笑一聲:“將軍要的誠意,本府會看著辦。藥王穀的渠道…未必就隻通溟殿。”
他話中有話,起身告辭:“六長老要變天,將軍要掌權,本府…隻求玉蘭府少些無謂的流血,告辭。”
他拱手,青衫拂動,身影消失在門外,隻留下石永華盯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驚疑不定。
半炷香後,玉蘭府主官邸,密室
重重門戶隔絕了外界。韓駿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他麵前垂手肅立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衣人,氣息微弱如塵。
“公子。”灰衣人低聲喚道。
“‘石’字已現,溟殿內亂在即。石永華…心大了,竟想與虎謀皮,勾結妖獸。”
韓駿麵目猙獰,心中充滿恨意:“李淩雲…他親征了!他竟敢踏入玉蘭府!這是天賜良機!”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著盤龍暗紋的令牌——那是前太子李淩空賜予心腹死士的“潛龍令”!
“傳令隱鱗各部:”
‘石’字線索,暗中推給六長老的人!務必讓三長老的‘清淤’之劍,先斬向六長老的臂膀!
然後,盯死黑風峽!五千桶猛火油…石永華想用來燒獸潮?嗬…我要它燒得更旺!燒向該燒的地方!必要時,‘幫’藥王穀的商隊一把,讓交割…出點意外。
至於落鷹澗老獅子…**六長老想引它下山?好!把皇帝前鋒營的精確位置,尤其是…禦駕可能停留的區域,‘送’到那老獅子鼻子底下!李淩雲不是要親征嗎?那就讓他嘗嘗…被萬獸踐踏的滋味!”
灰衣人躬身:“是,公子!是否…需接觸夏侯焱?他剛受挫,對溟殿和本地勢力必有怨氣…”
“夏侯焱?”
韓駿冷笑:“莽夫一個,是李淩雲的忠犬。現在接觸,徒增風險。讓他和鐵岩門繼續耗著!他的血…流得越多越好!等石永華動了,等老獅子下山了,等李淩雲焦頭爛額…纔是我們‘隱鱗’現身的時機!”
他走到密室牆壁前,輕輕一按,露出一幅泛黃的畫卷——畫上,前太子李淩空溫潤含笑,一身儲君常服。
韓駿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畫卷,聲音哽咽:“殿下…李淩雲欠您的血債…快了…屬下會讓這玉蘭府…變成他的葬身之地!石家、溟殿、妖獸…都化為您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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