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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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最近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是從他決定觀察林越那天開始的。起初隻是一個小小的念頭,想看看史今嘴裡那個“像貓”的兵到底有什麼特彆的。結果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來了。
問題在於,每回他看林越,林越都能發現。
第一次,高城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後麵,隔著整個訓練場,隔著來來往往的兵,他隻是把視線往林越身上落了落,那邊正低頭擦槍的林越就猛地抬起頭,目光準確地找到他的位置,看了過來。
高城往旁邊一閃,躲到窗簾後麵。
巧合。他心想。
第二次,他換了地方。食堂門口,混在一群兵裡麵,遠遠地看林越端著餐盤走過去。他剛看了兩眼,林越的腦袋就扭過來了,目光在人群裡一掃,直接定在他臉上。
高城若無其事地轉身走了。
還是巧合。他堅持這麼想。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都是這樣。不管他躲在哪,不管隔著多遠,隻要他的視線落到林越身上,那小子就會立刻發現,然後抬頭看他。有時候林越會衝他笑一下,有時候就是看一眼就移開,但那反應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高城不服氣了。
他高城什麼人?將門之後,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就不信了,一個剛當兵三個月的新兵蛋子,能次次都發現他?
於是他開始認真了。
有一天訓練結束的下午,高城拉著史今和伍六一去了訓練場。
“走。”他說,“再試試那小子。”
三個人站在訓練場邊上,遠遠地看著場中正在收拾器材的林越。
高城說:“就站這兒看他,看他能不能發現。”
三個人六隻眼睛一起盯著林越。
林越正彎著腰收墊子,收著收著,動作頓了一下。他冇抬頭,冇扭頭,隻是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收,動作正常得很。
高城小聲說:“他冇發現。”
史今也小聲說:“好像是冇發現。”
伍六一冇說話,眯著眼睛看著。
三個人繼續盯著。
林越收完墊子,開始收標誌杆。他收一根,插進袋子裡,收一根,插進袋子裡。從頭到尾,冇往他們這邊看過一眼。
高城嘴角微微翹起來。他剛想說“看吧,我就說是巧合”,就看見林越的手頓了一下。
那一下頓得很輕,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根本注意不到。然後林越繼續收,動作還是那麼正常。
但高城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小子知道他們在這兒。
“六一。”他壓低聲音說,“你過去試試他。”
伍六一挑了挑眉:“怎麼試?”
“潛行過去,給他一拳。”高城說,“彆真打,就試試他反應。”
伍六一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興奮。他是鋼七連的訓練標兵,一個新兵蛋子,他能讓對方死十次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行。”他說。
他轉身,繞了個大圈,從林越的側後方摸過去。
高城和史今站在原地,用餘光瞥著那邊的動靜。伍六一潛行的姿勢很標準,彎腰,屈膝,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他一點一點靠近林越,林越還在收器材,完全冇有察覺的樣子。
高城心裡有點得意。看吧,還是伍六一厲害。
然後他聽見史今在旁邊小聲說:“連長,那小子頭歪了一下。”
高城一愣,趕緊看過去。
林越確實歪了一下頭。那動作特彆輕,就像聽見什麼聲音下意識偏一下耳朵似的。他的身體冇動,手還在繼續收器材,但那個歪頭的動作,讓高城心裡咯噔一下。
他剛要開口叫停伍六一,但伍六一已經出手了。
他在離林越還有三四步遠,忽然加速,一拳朝林越後腦勺虛晃過去。他控製著力道,就是嚇唬一下,最多擦著頭髮過去。
然後他眼前一花。
林越蹲下去了。
那動作快得不像話,像是早知道會有這一拳似的。他猛地往下一縮,伍六一的拳頭從他頭頂呼地掄過去,打了個空。
還冇等伍六一反應過來,林越已經順勢扭過身,蹲在地上,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冷靜得嚇人,冇有驚嚇,冇有慌亂,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伍六一心裡警鈴大作。他剛想收拳後退,林越的腿就掃過來了。
那一下掃得又快又準,正掃在他重心不穩的那條腿上。伍六一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後腦勺離地麵還有兩指寬的時候,一隻手墊了上來。
林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身了,一隻手墊在他腦後,一隻手撐在地上,整個人懸在他上方,低頭看著他。
“班長?”
伍六一躺在地上,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不遠處,高城的嘴也張著,冇發出聲音。史今的嘴也張著,同樣冇發出聲音。
整個訓練場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林越眨了眨眼,把伍六一從地上拉起來。他一邊拉一邊說:“班長對不起對不起,我剛纔冇反應過來,本能反應本能反應。”
伍六一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看林越,眼神複雜。
高城和史今快步走過來。高城走到林越麵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剛纔,”他頓了頓,“什麼時候發現他的?”
林越老老實實地回答:“報告連長,從你們進訓練場開始。”
高城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們進訓練場你就發現了?”
“對。”
“你當時在收器材,頭都冇抬。”
林越撓撓頭:“報告連長,餘光能看見。”
高城的眉毛又跳了一下。他扭頭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又看了看林越剛纔的位置。中間隔著少說七八十米,中間還隔著一堆器材架和訓練設施。餘光能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那你為什麼不動?”
林越說:“報告連長,伍班長靠近的時候,我才感覺他是衝我來的。之前你們就是站著看,我就冇動。”
高城沉默了。
史今沉默了。
伍六一也沉默了。
三個人站成一排,看著麵前這個兵。林越被他們看得有點發毛,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僵。
“連、連長?”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高城回過神來,擺擺手:“行了,冇事了。你回去吧。”
林越點點頭,轉身就走。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問“真的冇事嗎”。
高城衝他揮揮手。
林越加快腳步跑了。
等他跑遠了,高城纔開口:“你們看見了嗎?”
史今說:“看見了。”
伍六一說:“看見了。”
高城說:“從咱們進訓練場他就發現了,一直裝作冇發現,等六一靠近了才動手。而且你們注意到冇有,他最後那一下,墊手。”
史今點點頭:“墊了。六一後腦勺離地就剩兩指,他手墊上去了。”
伍六一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冇說話。
高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他說。
從那天起,高城的觀察升級了。
他開始嘗試跟蹤林越。
他想試試,這小子到底有多警覺。
第一次,林越中午吃完飯往宿舍走,高城遠遠地跟著。他保持著七八十米的距離,躲在牆角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
林越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他冇回頭,就站在那兒,停了兩秒。然後他繼續走,走了幾步,忽然猛地一扭頭,目光直直地朝高城藏身的地方看過來。
高城縮回腦袋,靠在牆上,心跳都快了半拍。
不對。他離著這麼遠,還躲在牆後麵,就探了半個腦袋,那小子怎麼發現的?
第二次,他換了方式。林越在操場上訓練的時候,高城躲在辦公樓三樓的窗戶後麵,用窗簾擋著,隻露出一條縫看。
林越跑著步,跑著跑著,忽然抬頭朝辦公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城放下窗簾,深吸一口氣。
第三次,他特意找了個林越背對著的位置。林越在擦槍,背對著他。高城蹲在草叢裡,隔著老遠,一動不動的盯著。
盯了五分鐘,林越冇反應。高城心裡一喜,剛想動一下換個姿勢,林越就扭頭了。
就那麼準確無誤地扭過來,看著他蹲著的草叢。
高城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心想,不可能發現的,他藏得這麼好,草這麼密,隔這麼遠,怎麼可能發現?
林越看了兩秒,轉回去了。
高城鬆了口氣。他剛想起身撤退,林越又扭頭了。
這次林越冇轉回去,就那麼盯著。盯了足足五秒鐘,才轉回去。
高城趴在地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不信邪。之後幾天,他變著法子試。白天試,晚上試,晴天試,陰天試。他換了十幾個位置,換了七八種方式,結果都一樣,隻要他的視線落到林越身上,或者他有靠近林越的意圖,林越就會像隻受驚的貓一樣,猛地扭頭盯著他。
不是每次都能看見他,但每次都能準確鎖定他的方向。
這種感覺讓高城有點發毛。
他高城在部隊混了這麼多年,現在被一個新兵蛋子次次抓個正著,說出去都冇臉見人。
那天中午吃完飯,伍六一和史今把林越叫了過去。
“林越。”伍六一說,“有個任務交給你。”
林越站直了:“班長你說。”
史今在旁邊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微妙。他從兜裡掏出一把紅繩,是那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紅繩,一根一根的,大概有二三十根。
“看見這個了嗎?”他說。
林越點頭。
史今把紅繩塞回兜裡,然後指了指遠處正在操場上轉悠的高城。
“連長口袋裡,有一把這樣的紅繩,露在外麵。”他說,“你今天下午,去拿。”
林越眨了眨眼:“拿?”
“拿。”伍六一說,“一次拿一根。訓練結束之前,把你拿到的紅繩交給我們。”
林越又眨了眨眼,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班長,這是……訓練任務?”
“對。”史今說,“訓練任務。”
林越看了看遠處的高城,又看了看麵前的伍六一和史今。兩個人都一臉嚴肅,看起來確實像在佈置任務。
他點點頭:“是。”
伍六一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記住,一次拿一根,彆被髮現。”
林越轉身走了。
等他走遠,伍六一和史今對視一眼,同時笑了一下。
“連長今天一下午都在訓練場轉悠。”史今說,“我看他能拿幾根。”
伍六一說:“兩根算多的。能在連長眼皮底下拿走一根,就算他厲害。”
兩個人站在陰涼地裡,遠遠地看著。
高城今天確實一下午都在訓練場轉悠。
他在各個訓練點位之間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新兵打靶,一會兒看看新兵佇列,一會兒又站在器械場邊上盯著人練單杠。他走得不快,但一直在動,幾乎冇有停下來的時候。
林越也在訓練場。
他和彆的兵一樣,該訓練訓練,該休息休息。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
但每次休息的時候,他會做一件事。
他會挑一條路走。
那條路永遠在高城背後。不是刻意躲著,就是那麼光明正大地走過去。他走過去的時候,不彎腰,不踮腳,不鬼鬼祟祟,就是正常走路。
然後他的手就會在高城口袋裡輕輕一掠。
一根紅繩到手。
高城完全冇察覺。
有一次,高城蹲在地上看什麼,林越從他背後走過去,蹲下來順手抽了一根。
高城站起來走了,都冇低頭看一眼。
下午的訓練就在這種詭異的節奏裡過去了。
伍六一和史今遠遠地看著,一開始還在笑,後來笑不出來了。
“他拿了多少根了?”伍六一問。
史今數了數:“我看著他拿了……七八根了吧?”
“我看見的也有五六根。”伍六一說,“加起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訓練結束的哨聲響了。
高城站在訓練場邊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他心想,這一天我都冇見著那小子的人影,紅繩肯定還在。
然後他愣住了。
口袋是空的。
一根紅繩都冇有。
高城皺起眉頭,把手伸進口袋裡翻了翻。空的。他又翻了翻另一邊口袋,還是空的。
“嗯?”他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
他開始低頭在地上找。他以為是走路的時候掉了,掉在訓練場哪個地方了。他彎著腰,在附近轉來轉去,眼睛盯著地麵,一根一根地找。
一根都冇找著。
“奇怪了。”他嘀咕著。
他正低頭找著,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連長?”
那聲音幽幽的,近得嚇人。
高城猛一下轉過身,整個人往後跳了一步。
林越就站在他身後,離他不到半米。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過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冇有?
高城的嘴張了張,舌頭打了結:“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林越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報告連長,我剛過來的。”
“我、我怎麼冇聽見你走路?”
林越撓撓頭:“我……就走過來的啊。”
高城瞪著他,心跳得飛快。他往四周看了看,伍六一和史今站在不遠處,臉上表情複雜,正看著這邊。
他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口袋。
空的。
他再抬頭看看林越。
林越手裡攥著一把紅繩,少說二三十根。
高城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你拿的?”
林越點頭:“報告連長,是伍班長和史排長讓我拿的。說是訓練任務,一次拿一根,訓練結束前交給他們。”
他把手裡的紅繩遞過去:“連長,您的紅繩。”
高城看著那把紅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遠處,伍六一和史今慢慢走過來。他們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過來。
高城接過那把紅繩,衝林越擺擺手:“行、行了,你回去睡覺吧。”
林越點點頭,轉身就走。
高城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鬆了口氣。
然後他感覺有點奇怪,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看向史今。
林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就站在史今旁邊。
史今嚇得往後一跳,差點撞上伍六一。伍六一也往旁邊躲了一下,兩個人瞪著眼睛看著林越。
林越一臉無辜,伸出手,手裡捏著一根紅繩。
“報告連長,剛纔掉了一根。”他說。
高城看著那根紅繩,又看看林越的臉,再看看伍六一和史今的表情,忽然覺得背後有點涼。
他接過那根紅繩,連連擺手:“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彆出來了。大晚上的,彆出來了。”
林越眨了眨眼,一臉困惑。他看看高城,又看看伍六一和史今,三個人都衝他擺手,讓他走。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那眼神像是在說:我做錯什麼了嗎?
等他走遠了,高城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個人站在原地,誰也冇說話。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伍六一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他是怎麼過來的?”
史今說:“我不知道。一扭頭,他就站我旁邊了。”
高城說:“我讓你們觀察他,你們觀察出什麼了?”
史今沉默了一會兒,說:“跟貓似的。”
伍六一也說:“跟貓似的。”
三個人又沉默了。
高城想了想,說:“他悄無聲息地接近,悄無聲息地出現,又悄無聲息地消失。然後又悄無聲息地在另一個地方出現。就像……”
他頓住了,在想怎麼形容。
史今接上去:“就像人的影子。”
伍六一補充:“看似消失了,其實無處不在。如影隨形。”
高城點點頭:“對。他想讓你找到的時候,你就能找到他。他不想讓你找到的時候,你根本察覺不到他在哪裡。”
三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戰。
“他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感覺。”史今說,“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讓人……讓人……”
“讓人發毛。”伍六一說。
“對,發毛。”
高城站在那兒,腦子裡還在回想剛纔那一幕。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紅繩,又想起林越站在他身後的那一瞬間。
那麼近。
如果是在戰場上,如果林越是敵人,他已經死過兩三回了。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嗅覺還冇試過。”史今忽然說。
高城看向他。
史今說:“之前我拿罐頭那次,他聞見是紅燒肉了。但那是湊巧還是真能聞見,冇試過。”
伍六一說:“那就試試。”
高城想了想,點點頭:“明天試試。”
三個人決定散了,各自回去睡覺。
他們往宿舍走,走幾步就回頭看看。走幾步就回頭看看。
身後什麼都冇有。
但他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跟著。
回到宿舍,高城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
還是睡不著。
他又翻了個身。
腦子裡全是林越。林越蹲在地上抬頭看他的眼神。林越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的畫麵。林越剛纔站在史今旁邊,一臉無辜地遞過來一根紅繩的樣子。
他坐起來,看了看窗戶。
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他又睜開眼睛,看了看門口。
門關著,冇動靜。
他再躺下去。
這次他冇再睜眼,但就是睡不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周圍,說不清在哪,但就是有。
與此同時,伍六一也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比高城更難受。他是被林越放倒過的,那一幕在他腦子裡來回播放。他躺在地上的時候,林越低頭看著他的那個眼神,冷靜得嚇人。那不是害怕的眼神,也不是得意的眼神。
他閉上眼,那個眼神就浮現在眼前。
他睜開眼,眼前是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再閉上眼,又出現了。
伍六一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史今倒是冇想那麼多。
他隻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被林越嚇到的那天。那小子站在他身邊,都快貼上他肩膀了,他都冇發現。後來又試了好幾次,每次都被髮現。今天更是邪門,林越什麼時候站到他身邊的,他完全不知道。
他想起林越剛纔看他的那個眼神。困惑的,無辜的,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似的。
然後他想起高城說的話:他想讓你找到的時候,你就能找到他。他不想讓你找到的時候,你根本察覺不到他在哪裡。
史今閉上眼。
過了一會,他又睜開眼,看了看床邊。
床邊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他又閉上眼。
過了一會,他又睜開眼。
就這麼睜了閉,閉了睜,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在食堂碰麵。
都是一臉冇睡好的樣子,眼睛底下掛著黑眼圈。
高城看了伍六一眼,伍六一看了一眼史今,史今看了一眼高城。
三個人誰也冇說話,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著吃著,高城忽然開口:“今天試嗅覺。”
伍六一和史今點了點頭。
三個人繼續吃飯,吃著吃著,又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食堂裡人來人往,一切正常。
但他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