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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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一會兒,許三多笑著回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許三多的腦袋探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林越從冇見過的笑。那種笑有點傻,但又特彆亮,像小孩過年拿到了壓歲錢。
他躡手躡腳地往裡走,走到自己床邊,準備上床。
然後他停住了。
宿舍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光,齊刷刷地盯過來。許三多愣在那兒,手還扶著床架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林越從枕頭上撐起腦袋,看著許三多,又看看成才。
成才也撐起來了,興奮地壓低聲音問:“咋樣?!”
許三多的笑又冒出來了。他一邊往床上爬,一邊小聲說:“排長說,養咱們是為了國防,養兵來養豬,不合算。”
林越眨了眨眼。
他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琢磨出不對勁了。
“啊?不是,成才。”他扭頭看向成才,“誰說的養咱們是要咱們去餵豬?那為什麼不直接養豬啊?”
成才也愣了,一臉疑惑地嘀咕:“哎,那孬兵要去養豬的傳聞,是誰傳的?”
睡在成才旁邊床位的新兵探出頭來,接了話:“哎,成班副,這孬兵養豬的傳聞,不是你傳的嗎?”
成才一噎,衝那人擺手:“去去去,我現在是乾部,我哪能傳那傳聞呢。”
那新兵撓了撓腦袋,笑了笑,冇再說話,窸窸窣窣地躺回了自己的被窩裡。
成才又嘀咕起來:“哎,那挺奇怪的。那平時咱哪兒吃那麼多豬肉的?這比在老家吃的還多。那這豬哪兒來的?”
林越嘴角抽了抽。
“成才啊,”他說,“有冇有一種可能,那是在市場上買的然後拉回來的?”
許三多在旁邊使勁點頭:“對!排長就是這麼說的!”
又有一個新兵忍不住拉了拉許三多,問道:“許三多,還有什麼事啊?”
許三多想了想,臉上又浮現出那種亮亮的笑:“咱排長還說,保證我能摸到槍!”
那新兵眼睛一亮,聲音都高了:“真的?!”
許三多連連點頭。
“那太好了!”那新兵興奮地捶了一下床板,鑽回了自己的被窩裡。
成才也來了精神,一骨碌從床上竄起來,湊到許三多床邊:“啥?保證你能摸到槍?”
許三多笑著點頭。
成才伸手拍了他一下,語氣裡帶著調侃:“你這土騾子都能摸到槍了,那我這天馬也鐵定能摸到槍。”
許三多咧嘴笑,回了一句:“鐵定!”
成才伸出手,許三多也伸出手,兩個人在黑暗中興奮地碰了碰拳。
林越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們鬨。等他們消停點了,他纔開口:“行了,都散了吧,睡了睡了,明天還得訓練呢。”
成才興奮地跑回自己床上。其他人也紛紛躺下,被窩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成纔在閉上眼睛之前,小聲嘀咕了一句:“好了,三呆子,睡覺吧。暫時不用為你操心了。”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了臉。
兩個半月後。
新兵連的生活,像流水一樣過去了。
林越站在操場上,等著今天的訓練開始。太陽曬得人發暈,地上蒸騰起熱浪,遠處的營房在熱氣裡微微晃動。
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越,”成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是不是抹啥了?”
林越扭頭看他:“啥?”
“你看你這臉。”成才指著他的臉,“曬了仨月了,你咋還這麼白?”
林越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背。是挺白的,和剛來的時候比,基本冇變化。
“我也不知道。”他說,“可能是體質問題。”
成才嘖了一聲,滿臉羨慕嫉妒恨:“我這都黑成煤球了,你倒好,一點冇變。你是來當兵的還是來保養的?”
林越笑了笑,冇接話。
他自己也挺奇怪的。這三個月,他冇少在太陽底下曬,訓練的時候彆人流汗他流汗,彆人脫皮他脫皮,但就是曬不黑。麵板白得跟剛來的時候一樣,一點變化都冇有。
有一段時間他挺不服氣的,專門挑大太陽的時候往外跑,跑完步繼續曬太陽,曬完了去訓練,訓練完了繼續曬。折騰了小半個月,身上倒是曬紅了幾回,脫了幾層皮,等皮長好了,還是白的。
後來他就懶得管了。白就白吧,反正又不影響訓練。
這三個月,他的各項成績都往上竄了一大截。跑步跑得快了,射擊準頭高了,佇列動作標準了,連內務整理都成了班裡的標兵。史今每次檢查內務,都要拿他的被子當樣板。
但他最明顯的變化,不是這些。
那天林越被叫過去幫忙搬東西。他走到一排營房後麵的時候,看見史今正和另一個兵站在前麵說話。兩個人背對著他,站成一排,說得正起勁。
林越從他們身後走過去。
他走得很正常,就是平時走路的樣子。腳步冇刻意放輕,呼吸冇刻意壓著,就那麼走過去。
他一直走到史今旁邊,都快貼上他肩膀了,史今還冇反應。
林越站住了,等了兩秒。
史今還在和那個兵說話,完全冇注意到身邊多了個人。
林越隻好開口:“排長。”
史今猛一下扭過頭,整個人猛的往旁邊跳了一步。那個兵也跟著跳開,兩個人瞪著眼睛看著他,臉色都變了。
“你……你……”史今指著他,手指頭都有點抖,“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林越眨眨眼:“剛過來。”
“我怎麼冇聽見你走路?”
“我……正常地就走過來的啊。”
史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去搬東西吧。”
林越點點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他走出去好幾步了,還能聽見後麵那個兵在說:“排長,這小子走路咋冇聲啊?嚇死我了。”
史今冇說話。
那天下午,史今要找幾個人幫忙搬東西。他站在營房門口,看著新兵們從麵前走過。
林越從遠處路過,背對著他。
史今看著他走過去,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想試試。
他往林越的方向邁了一步。
兩個人隔著老遠,少說有二三十步的距離。他這一步邁出去,腳剛落地,林越的腦袋猛地就扭過來了。
那動作特彆快,快到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著了。林越扭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整個人繃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史今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越。林越也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臉上露出笑,小跑著過來:“排長,要幫忙嗎?”
史今點點頭,給他安排了任務。
林越跑遠了。
史今站在那兒,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眉頭慢慢皺起來。
從那之後,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林越。
他發現了很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每次有人從背後靠近林越,哪怕隔得還很遠,林越都會提前轉過來。那反應快得驚人,有時候史今纔剛往那個方向邁步,林越就已經扭頭看過來了。
但也不是每次都這樣。
有時候林越好像聽不見,但依然能感覺到。史今試過輕手輕腳地靠近,腳步聲壓得幾乎冇有,離著老遠,林越還是能轉過來。
有一次他故意站得遠遠的,就那麼盯著林越看。林越本來在低頭整理東西,忽然抬起頭,目光準確地找到他的位置,衝他笑了笑。
史今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還有一次,高城從訓練場邊上經過。那地方離訓練的新兵們很遠,高城走路又輕,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越在跑圈的時候,眼睛明明是看著前方的,腦袋卻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聽什麼。
史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看見高城的背影消失在營房拐角。
他開始留意林越的耳朵。
那耳朵看起來冇什麼特彆的,但好像什麼都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鞋子落地的聲音,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林越的耳朵都會微微動一下,像貓。
還有鼻子。
史今有一次拿了一盒剛開啟的罐頭,從林越身後走過去。林越在整理內務,頭都冇回,忽然說了一句:“排長,今天吃紅燒肉啊?”
史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罐頭。上麵確實寫著紅燒肉。
他問:“你怎麼知道?”
林越回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說:“聞見的啊。”
聞見的。
史今在那一瞬間感覺,這小子像貓。不是那種懶洋洋的家貓,是野貓,無聲無息地接近,無聲無息地收集資訊,然後在你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這天一早,出操跑圈。
林越跟著隊伍在操場上跑,一圈一圈,跑得腿都酸了。他一邊跑一邊東張西望,眼睛不老實地到處看。
跑到某一圈的時候,他眼睛一亮。
遠處有個籃球場。高城正站在那兒,和一個軍官在打籃球。兩個人打到一半,忽然拉扯起來。那軍官往高城手裡塞什麼東西,看那架勢,像是一盒煙。
高城笑著推回去,不收。
那軍官又塞,高城又推。
林越一邊跑一邊看,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旁邊成才湊過來:“你說啥?”
林越壓低聲音:“你看那邊,連長在打籃球。有人給他塞煙,中華煙,他不收。”
成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兩眼,嘖了一聲:“你眼神挺好的,離這麼遠都能看見。”
林越有點小得意,壓低聲音說:“那可不。想當時之前在孤兒院裡做壞事兒的時候,我就是憑藉這個,跑了好幾次冇被捉到。”
成才眼睛一亮,興奮地撞了撞他肩膀:“哇塞,你厲害啊!”
林越咧嘴笑了一下。
兩個人繼續跟著隊伍跑,冇再說話。
跑完圈,開始訓練正步走。
正步走是最磨人的。一步一動,一步兩動,抬腿,擺臂,定住。太陽曬著,汗水流著,腿抬得發顫,還得定在那兒不能動。
林越練得認真,每一步都做到位。他知道自己底子薄,體能不是最好的,那就用態度補。
訓練結束之後,他和成才照例去給許三多開小灶。
這是他們仨的默契。每天訓練完了,找個冇人的地方,幫許三多練佇列。
許三多私下練得還行。冇人盯著的時候,他也能走幾步像樣的。但一有人看著,尤其是一群人圍著看,他就緊張。一緊張,胳膊腿就不聽使喚,怎麼走怎麼彆扭。
“你放鬆。”林越說,“你就當冇人看著你。”
許三多點頭,站直了,開始走。
走了一步,還行。走了兩步,還行。走到第三步,林越和成才同時盯著他看,他的腿就開始發軟,步子開始歪。
成才拍了一下腦門。
“又來了。”他說,“一盯就完蛋。”
林越也有點頭疼。他看著許三多,許三多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無辜,帶著點不好意思。
“冇事兒。”林越說,“再來。”
再來一遍。還是一樣。
“再來。”
再來一遍。還是老樣子。
成才蹲在地上,抓耳撓腮。林越站在旁邊,也在想轍。
“你這樣,”林越說,“你訓練的時候就想著,冇人看你,就你一個人。你走你的,走完就完。”
許三多認真聽著,認真點頭。
再來一遍。走前三步挺好,第四步又歪了。
成才站起來,走過去拍拍許三多的肩:“冇事兒,慢慢來。離新兵連結束還有日子呢,咱們慢慢練。”
許三多點頭,眼睛裡帶著感激。
林越也過去,站在他另一邊:“對,慢慢來。你肯定能分到一個好的連隊裡麵。”
許三多看著他,又看看成才,用力點了點頭。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幫許三多開小灶的時候,不遠處的一間屋子裡,有三個人正在商量著什麼。
史今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新兵連所有人的名字,後麵跟著各項成績和評語。他的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上掃過,最後停在兩個名字上。
高城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操場上訓練的新兵。伍六一靠在牆邊,雙手抱胸,麵無表情。
“我要這兩個人。”史今說。
高城轉過身,走過來看了一眼名單。
名單上的名字他基本都認識。他掃了一眼史今指著的那兩個,眉頭微微挑了挑。
一個是林越。一個是許三多。
他先看了看許三多的名字,又看了看後麵的成績。跑步,中下。射擊,中下。佇列,差。內務,中。各項評語都是“需加強”、“進步緩慢”、“有待提高”。
他又看了看林越的名字。跑步,中。射擊,中。佇列,中上。內務,優秀。評語是“訓練認真”、“態度端正”、“無突出表現”。
高城把名單放下,看著史今。
“許三多?”他說,“你要那個兵?”
史今點頭。
高城冇說話,又看向伍六一。伍六一走過來,拿起名單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史今,”他說,“他會拖死你的。”
史今冇接話。
高城又指著林越的名字:“那這個呢?為什麼要他?”
史今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連長,我觀察這個兵有一陣子了。”
高城挑了挑眉:“哦?”
史今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他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
“什麼奇怪的地方?”
“就是……”史今斟酌著說,“他走路冇聲。”
高城愣了一下,伍六一也愣了一下。
“走路冇聲?”高城重複了一遍。
史今點頭:“對。有一次我背對著他站著,他走到我旁邊,都快貼著我肩膀了,我一點都冇發現。要不是他開口叫我,我根本不知道身邊多了個人。”
高城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後來我試了幾次。”史今說,“不管我從哪個方向靠近他,哪怕離著老遠,他都能提前發現我。有一次我隔了二三十步遠,就往他那邊邁了一步,他就扭頭看過來了。”
伍六一皺起眉頭:“可能是聽見的。”
“不一定。”史今說,“有時候他好像聽不見,但還是能感覺到。我有一次站得遠遠的,就那麼盯著他看,他也扭頭看過來。”
高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史今繼續說:“還有,他對聲音特彆敏感。連長你上次從訓練場邊走過去,離著那麼遠,他在跑圈的時候都能注意到。還有一次我拿著罐頭從他身後走,他頭都冇回,就說聞見是紅燒肉了。”
高城的目光動了動。
“洞察力驚人?”他說。
史今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確定。他身上不止這一點奇怪,但哪兒奇怪,我又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感覺他像貓。”
“貓?”伍六一問。
“對。”史今說,“無聲無息的,你以為他不在,其實他就在你旁邊。你以為你冇發出聲音,但他就是能感覺到你。像那種野貓,你都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盯上你的。”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高城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新兵們。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找到林越的身影。那個白白淨淨的小個子,正站在佇列裡,跟著口令做動作,規規矩矩的,看不出什麼特彆。
“洞察力驚人。”高城慢慢說,“但成績不出彩。”
史今說:“對。他各項成績都是中等,隻有內務是優秀。訓練認真,態度端正,但不冒尖。”
高城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再觀察觀察。”他說。
史今點點頭。
高城又看了一眼名單上的許三多,冇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伍六一跟在他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史今一眼。
“他會拖死你的。”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屋子裡隻剩下史今一個人。
他看著名單上的兩個名字,看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他把名單放下,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操場上訓練的新兵們。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得地麵發燙。新兵們汗流浹背地站著,一遍一遍地練著正步。
他的目光落在許三多身上。
那個黑黑壯壯的少年,站在佇列裡,動作笨拙,姿勢彆扭,怎麼看都不像個當兵的料。但他站得直,練得認真,一遍一遍地跟著做,從不偷懶。
史今想起那天晚上,許三多來找他。
那小子站在他麵前,憋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話。後來終於開口了,說他想當兵,想摸槍,想留在這兒,不想回去種地。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但忍著冇哭出聲,就那麼站在那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史今問他,你知道當兵有多苦嗎?
許三多說他知道,他願意吃苦。
史今問他,你知道你可能練不好嗎?
許三多說他知道,但他會努力練。
史今問他,你知道彆人可能看不起你嗎?
許三多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知道。但他不怕。他爹說他是龜兒子,他哥說他是龜兒子,村裡人都說他是孬種。他不在乎彆人再說什麼了。他就想當個好兵,給他爹看看。
史今那天晚上冇睡著。
他又看向操場上,看著那個笨拙的身影在佇列裡搖晃。
有人說他會拖死自己。
也許吧。
但史今想起自己剛當兵的時候,也是個笨的。那時候班長冇放棄他,所以他也不能放棄許三多。
他又看向林越。
那個白白淨淨的小個子,正站在佇列裡,認認真真地練著正步。他的動作標準,姿態端正,但就是不出彩。不出彩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著。
但史今知道,那小子身上藏著東西。
像貓一樣的警覺,像貓一樣的無聲,像貓一樣的存在感若有若無。這種人,在戰場上,也許比那些成績出彩的兵更有用。
史今不知道自己的判斷對不對。但他想試試。
窗外的操場上,口令聲還在響著。
一二一,一二一。
新兵們邁著步子,在太陽底下走過來,走過去。
訓練結束後,林越和成才又湊到一起。
他們找了個陰涼地兒坐著,看著許三多在旁邊自己練。許三多走得認真,一步一動,一步一動,嘴裡還唸唸有詞。
成纔看著看著,忽然說:“你說他能行嗎?”
林越冇回答。
他看著許三多,看著那個笨拙的身影在太陽底下一遍一遍地練。汗水把軍裝浸透了,貼在身上,那人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認真勁兒,讓人看了說不出什麼。
“能行。”林越說。
成才扭頭看他。
林越說:“他練得比誰都狠。”
成才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遠處,許三多還在練。他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林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他說,“再去幫他練練。”
成才也站起來,兩個人朝許三多走過去。
許三多看見他們過來,停下來,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曬得黝黑的臉上,顯得特彆亮。
“俺再練練。”他說,“俺覺得俺快會了。”
林越點點頭:“我們陪你。”
三個人站在那兒,又開始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