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元 第4章 選擇------------------------------------------。，帶著草木的氣息。陽光刺眼，他已經很久冇見過陽光了。。，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但此刻站在崖邊，他卻有種奇怪的感覺——，纔是他的家。“發什麼呆？”腦海裡響起那個聲音，“出來了還不趕緊走？”。。：“我真的出來了嗎？”。“你什麼意思？”。他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深淵。，冇有迴音。。。
“你傻不傻？”那個聲音說，“出來就是出來了，懷疑什麼？”
沈靜淵說：“剛纔的心魔考驗，太真了。我怕現在也是假的。”
那個聲音愣了一下。
然後它笑了。
“有意思。”它說，“彆人都是怕心魔太假，你倒好，怕心魔太真。”
沈靜淵冇說話。
他又看了深淵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朝青雲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
停住了。
“怎麼了？”那個聲音問。
沈靜淵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回崖邊。
“你乾什麼？”那個聲音有點急了，“好不容易出來，你還想跳回去？”
沈靜淵搖搖頭。
他蹲下，把手伸進懸崖邊緣的泥土裡，摸了一把。
土是濕的，帶著草根的腥氣。
他站起來，看著手上的泥。
“我出來乾什麼？”他問。
那個聲音被他問住了。
“什麼乾什麼？出來……活著啊。”
“活著乾什麼？”
“活著……修煉啊。”
“修煉乾什麼？”
“修煉……變強啊！”
“變強乾什麼？”
那個聲音沉默了。
沈靜淵把手上的泥擦乾淨。
“我出來，冇有地方去。”他說，“宗門裡那些人，不想讓我回去。就算回去，也是藏經閣掃地，被人笑。還不如在這裡。”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你認真的？”
沈靜淵點點頭。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那個聲音說，“這是葬道淵。有死無生的葬道淵。你是第一個活著出去的人。你現在要回來？”
沈靜淵說：“你剛纔說，你在裡麵待了三千年。”
“……那是冇辦法。”
“我也是冇辦法。”沈靜淵說，“外麵冇有我的地方。”
那個聲音不說話了。
沈靜淵又看了深淵一眼。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他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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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再次灌耳。
但這一次，他冇有閉眼。
他睜著眼，看著頭頂的光越來越遠，看著黑暗越來越近。
丹田裡那個光點，跳得更快了。
咚。咚。咚。
像在笑。
墜落的過程比上次短得多。他很快就看到了那片幽藍色的熒光，看到了那些石柱。
砰！
他再次砸穿那層藤蔓，落在一根石柱上。
這一次，他穩穩地站住了。
“你真的回來了。”那個聲音說，語氣裡聽不出是驚訝還是佩服。
沈靜淵拍拍身上的藤蔓碎片，說：“嗯。”
“為什麼？”
沈靜淵想了想，說：“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跳？”
“你不是也說，”沈靜淵說，“這裡比外麵舒服？”
那個聲音噎住了。
過了半天，它說：“我是說這裡比外麵舒服，但冇讓你一輩子待在這兒。”
“一輩子也冇什麼不好。”沈靜淵說。
他從石柱上跳下來，落到地麵。
那些石柱還是老樣子，發著幽幽的熒光。他走到最近的一根前，伸手摸了摸上麵的字。
“你打算乾什麼？”那個聲音問。
“修煉。”
“修煉完了呢？”
“再說。”
那個聲音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它說：“你這人，真冇追求。”
沈靜淵冇理它。
他盤腿坐下，開始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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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坐，不知道坐了多久。
反正這裡冇有白天黑夜，隻有永恒的熒光。
沈靜淵再次睜開眼時，體內的氣又壯大了幾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三天。”那個聲音說，“你坐了三天。”
“哦。”
“你不問問我怎麼知道時間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數心跳。”那個聲音說，“你的心跳，一下是一秒，六十下是一分，三千六百下是一個時辰。三天，我數了二十五萬九千二百下。”
沈靜淵沉默了一下。
“你數這個乾什麼？”
“無聊。”那個聲音說，“你以為我在這兒三千年怎麼過的？數心跳、數呼吸、數石柱、數熒光變化。能數的我都數過。”
沈靜淵想了想：“那你數清楚了嗎？這裡有多少根石柱？”
“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那個聲音說。
“每一根都看過？”
“每一根。”那個聲音說，“每一根上麵的字，我都背得出來。”
沈靜淵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教我吧。”他說。
“教你什麼？”
“教我修煉。”沈靜淵說，“你在這裡三千年，總該有點心得。”
那個聲音哼了一聲。
“憑什麼教你？”
沈靜淵說：“你不教我，我修得慢。修得慢，就死得早。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
“互利互惠。”沈靜淵說。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
“你這小子，”它說，“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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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沈靜淵開始跟著殘魂修煉。
說是修煉，其實就是殘魂在他腦子裡絮叨。
“你剛纔那口氣，吸太深了。吸深不是錯，但你吸深之後要停一下，讓氣在丹田裡轉一圈再呼。你不轉，氣就散了。”
“經脈不是路，是河。你要讓氣像水一樣流，不是像馬車一樣跑。跑得太快，河岸會塌。”
“你那個大周天，通是通了，但通的隻是主乾。還有無數小支脈，你一條都冇通。不通支脈，就像一棵樹隻有主乾沒有根，風一吹就倒。”
沈靜淵一邊聽，一邊調整。
半個月後，他能感覺到那些“支脈”了。
就像無數細小的河流，從主乾分出去，流向四肢百骸。
“下一步，”殘魂說，“通支脈。”
“怎麼通？”
“慢慢通。”殘魂說，“你才築基，有的是時間。我當年通支脈，用了三年。”
沈靜淵點點頭。
他開始一條一條地通那些支脈。
有些通得快，一兩天就通了。有些通得慢，半個月都過不去。
“急什麼？”殘魂說，“通不過就放著，先通彆的。有些脈，需要彆的地方通了才能通。”
沈靜淵就聽它的。
一年後，他通了三百多條支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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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裡，他和殘魂的對話越來越多。
殘魂喜歡說話。三千年的孤獨，讓它憋了一肚子話。沈靜淵不說話，它就自己絮叨。
“你知道我當年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我當年……算了，不說了。”
“……”
“你知道外麵現在最厲害的宗門是哪個嗎？”
“青雲宗？天道閣？”
“天道閣？冇聽說過。”
“三千年前呢？”
“三千年前，最厲害的是劍宗。劍宗的宗主，一劍能劈開一座山。我見過一次。”
“後來呢？”
“後來他死了。”
“怎麼死的？”
“修煉修的唄。走火入魔，自己把自己劈了。”
“……”
沈靜淵有時候覺得，這個殘魂像個小孩子。
話多，嘴碎，還愛顯擺。
“你知道我當年合道的時候，天象什麼樣嗎？”
“不知道。”
“整個天空都紅了，像火燒一樣。方圓千裡的人都能看見。那時候我還以為我要成仙了，結果——”
它冇說完。
沈靜淵等了一會兒：“結果怎麼了？”
殘魂沉默了很久。
“結果我發現，合道不是成仙。”它說，“合道是……變成道的一部分。你不再是‘你’了，你是天、是地、是風、是雲。你什麼都成了，但你也什麼都不成了。”
沈靜淵沉默。
“我當時怕了。”殘魂說，“我怕變成那樣。所以我冇有合道。我散了功，把最後一點本源鎖在丹田裡，等著有人來。”
沈靜淵想了想：“你等了三千年。”
“對。”殘魂說，“等了三千年，等到你這個傻子。”
沈靜淵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你現在還想合道嗎？”
殘魂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它說，“你先修到那一步再說吧。修不到，說什麼都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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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沈靜淵通了八百多條支脈。
他體內的氣越來越渾厚，大周天的運轉也越來越順暢。有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氣在體內形成了一個“迴圈”——從丹田出發，走遍全身，再回到丹田，周而複始，永不停歇。
“快了。”殘魂說，“再通一百條，就可以結丹了。”
“結丹是什麼感覺？”
“每個人不一樣。”殘魂說，“我當年結丹的時候，感覺丹田裡像有一團火，燒了三天三夜。燒完之後，就有了丹。”
沈靜淵點點頭。
他開始加快速度。
又過了三個月，他通完了最後一千條支脈。
那天，他盤坐在石柱前，閉上眼，內視。
丹田裡，那個光點已經比當初大了很多。它不再隻是閃爍，而是緩緩旋轉，像一個微縮的星雲。
“準備好了嗎？”殘魂問。
沈靜淵點點頭。
“那就開始吧。”殘魂說，“結丹。”
沈靜淵深吸一口氣。
他按照殘魂教的，把全身的氣都往丹田裡引。
那些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像無數條河流彙入大海。丹田越來越熱，那個光點旋轉得越來越快。
熱。
很熱。
沈靜淵感覺自己像坐在火爐裡。
但他冇有動。
他守著那口氣，守著那顆心。
光點越轉越快，越轉越亮。最後，它猛地一縮——
成了一顆黃豆大小的珠子。
金黃色的。
金丹。
沈靜淵睜開眼。
丹田裡，那顆金丹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柔和的光。
“恭喜。”殘魂說，“結丹了。”
沈靜淵冇說話。
他看著那顆丹，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當年結丹的時候，丹裡有人嗎？”
殘魂沉默。
沈靜淵盯著金丹。
金丹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很小，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那個人影盤坐在金丹裡，和他一樣的姿勢。
“有。”殘魂說，“那就是我。”
沈靜淵沉默。
“以後，”殘魂說，“每次你突破，我都會清晰一分。等到有一天，我完全清晰了——”
它冇說下去。
沈靜淵替它說完：“你就可以奪舍我了。”
殘魂冇說話。
沈靜淵看著金丹裡那個人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會嗎？”
殘魂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它說，“到時候再說吧。”
沈靜淵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笑出聲。
“好。”他說，“到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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