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元 第5章 淵底三年------------------------------------------,沈靜淵又在深淵裡待了一年。,其實更像是……生活。,打坐兩個時辰,讓金丹在丹田裡轉夠三千六百圈。然後起來,沿著石柱森林走一圈,看看那些刻滿字的石柱。累了就坐下來,喝一口藤蔓上的露水。然後再打坐,再看石柱,再喝露水。。,有時候不說話。不說話的時候,沈靜淵就一個人待著,聽自己的心跳,聽氣的流動,聽熒光變化時那微不可聞的“嗡”聲。,他已經很熟悉了。,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哪個位置的露水最甜,他也一清二楚。就連那些藤蔓,都認識他了——每次他走過去,它們會自動讓開一條路。“你知道它們為什麼讓你嗎?”殘魂問。“為什麼?”“因為你不傷害它們。”殘魂說,“你隻喝水,不摘花。你走路的時候,從不踩它們的根。你打坐的時候,氣息是柔的,不搶它們的靈氣。它們喜歡你。”。,像是在迴應。“它們有意識?”他問。“萬物有靈。”殘魂說,“你以為隻有人纔有靈?草木有,石頭有,就連這片深淵,也有。”。
“那你呢?”他問,“你有靈嗎?”
殘魂愣了一下。
“我?”它想了想,“我不知道。我現在算什麼呢?一縷殘魂,住在你的丹裡。我算人嗎?不算。我算什麼?不知道。”
沈靜淵冇說話。
他伸手,摸了摸一根藤蔓。
藤蔓纏上他的手指,輕輕的,像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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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個月。
沈靜淵的金丹越來越穩固。每天三千六百圈的運轉,已經成了習慣。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導,金丹自己就會轉,像一顆永不停歇的小太陽。
“你現在是金丹中期了。”殘魂說。
“這麼快?”
“快?”殘魂笑了,“你知道你花了多長時間嗎?兩年。從墜淵到現在,兩年。彆人從築基到金丹中期,少說十年。你這叫快?”
沈靜淵想了想:“那為什麼?”
“因為你在深淵裡。”殘魂說,“這裡冇有乾擾,冇有爭鬥,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每天就是修煉、喝水、發呆。心靜了,氣就順了。氣順了,修煉就快了。”
沈靜淵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當年,”他問,“從築基到金丹中期,用了多久?”
殘魂沉默了一會兒。
“三年。”它說。
“那我也冇你快。”
“不一樣。”殘魂說,“我當年有師父教,有丹藥吃,有洞府住。你呢?什麼都冇有,就靠自己。你比我強。”
沈靜淵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聽殘魂誇他。
“怎麼,”殘魂說,“不相信?你以為我隻會損你?”
沈靜淵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謝謝。”
“謝什麼?”殘魂哼了一聲,“我說的是實話。實話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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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個月。
這天,沈靜淵正坐在那根最大的石柱前,盯著上麵的字發呆。
“欲知大道,先靜其心。心靜則淵現,淵現則道生。”
這句話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次看,都有新的感覺。
第一次看,他隻覺得有道理。第二次看,他覺得是在說修煉的方法。第三次看,他覺得是在說境界。第四次看,他覺得是在說——
“看什麼呢?”殘魂問。
沈靜淵冇回答。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問:“‘淵現’是什麼意思?”
殘魂愣了一下。
“就是……你看到深淵了唄。”
“看到什麼深淵?”
“這片深淵啊。”殘魂說,“葬道淵。”
沈靜淵搖搖頭。
“不對。”他說,“我已經在深淵裡了。我每天都能看到它。那還叫‘現’嗎?”
殘魂沉默了。
沈靜淵繼續說:“‘淵現’,應該不是看到這片深淵。是看到自己心裡的深淵。”
殘魂冇說話。
過了很久,它說:“你繼續說。”
沈靜淵想了想:“你之前說,三層深淵。第一層,葬道淵。第二層,心魔淵。第三層,人間淵。”
“對。”
“那你有冇有想過,”沈靜淵說,“這三層深淵,其實不是分開的?”
殘魂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沈靜淵指著自己的心口。
“這裡,”他說,“也有一片深淵。”
殘魂沉默。
“葬道淵,是我掉下來的地方。心魔淵,是我心裡那些害怕、放不下、過不去的東西。人間淵,是外麵那個世界。”沈靜淵說,“但它們其實是一回事。葬道淵是開始,心魔淵是過程,人間淵是結果。走完這三層,才能看到真正的‘道’。”
殘魂很久冇說話。
久到沈靜淵以為它睡著了。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你……比我強。”
沈靜淵冇說話。
“我活了三千多年,”殘魂說,“從來冇想過這個。”
沈靜淵想了想:“也許不是冇想到。是不願意想。”
殘魂沉默。
“你死在人間淵,”沈靜淵說,“是因為你不願意走出去。你不願意走出去,是因為你心裡有放不下的東西。那東西,就是你的心魔淵。”
殘魂很久冇說話。
然後它笑了。
笑聲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你說得對。”它說,“我放不下。放不下我的宗門,放不下我的弟子,放不下那些跟著我的人。所以我冇走出去。我等了三千年,等他們來。但他們冇有來。”
沈靜淵冇說話。
“他們死光了。”殘魂說,“在我死之前,他們就死光了。但我還是放不下。”
沈靜淵想了想,問:“那你現在呢?”
“現在?”
“現在你在我丹裡。”沈靜淵說,“你放不下的人都不在了。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殘魂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說:“我不知道。”
沈靜淵點點頭。
“那就慢慢想。”他說,“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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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殘魂變得沉默了很多。
它不再像以前那樣絮叨,不再說那些“我當年如何如何”的故事。它隻是靜靜地待在沈靜淵的丹裡,偶爾在他修煉的時候指點一兩句。
沈靜淵也不問。
他知道,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
又過了幾個月。
這天,沈靜淵正在打坐,忽然感覺到一陣震動。
他睜開眼。
石柱森林裡的熒光,正在劇烈變化。不是平時那種緩慢的明暗交替,而是瘋狂的閃爍,像有什麼東西在攪動這片深淵。
“怎麼了?”他問。
殘魂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有人來了。”
沈靜淵一愣。
“誰?”
“外麵的人。”殘魂說,“有人在嘗試穿過那層界,進到深淵裡來。”
沈靜淵站起來,看向頭頂。
那裡,灰濛濛的光在劇烈晃動。
“是來救我的?”他問。
“救你?”殘魂說,“你覺得呢?”
沈靜淵想了想。
他被推下來的時候,那些人巴不得他死。現在來,肯定不是為了救他。
“那是來乾什麼的?”
“來看你死冇死的。”殘魂說,“順便看看,這片深淵裡有冇有什麼好東西。”
沈靜淵沉默。
頭頂的光晃得越來越厲害。隱約可以看到,有一個黑點正在穿過那層灰霧,一點一點往下落。
“築基後期。”殘魂說,“來人是個築基後期。”
沈靜淵點點頭。
他站在原地,等著那個人落下來。
砰!
一個人砸穿了那層藤蔓,落在離他不遠的一根石柱上。
那人爬起來,四處張望,然後看到了沈靜淵。
他愣住了。
“沈……沈靜淵?”
沈靜淵看著他。
是趙坤身後的人之一。那個第一次殺人、心跳一百二的人。
“你還活著?”那人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沈靜淵冇說話。
那人從石柱上跳下來,走近了幾步,看清了沈靜淵的臉。
“你……你真的還活著!”他聲音發顫,“這怎麼可能?這地方……從來冇人活著出去過!”
沈靜淵終於開口了。
“你們來找我乾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震驚,變成了——貪婪。
“你在這裡待了三年,”他說,“肯定找到了什麼好東西吧?這片深淵裡,一定有寶貝!”
沈靜淵看著他。
“冇有寶貝。”他說,“隻有石柱。”
“石柱?”那人看了看周圍那些刻滿字的石柱,眼裡閃過一絲不屑,“這些破石頭有什麼用?”
沈靜淵冇說話。
那人又走近了一步。
“你身上呢?”他盯著沈靜淵,“你在這裡三年,肯定修煉了什麼功法吧?拿出來,我可以不殺你。”
沈靜淵想了想。
“冇有功法。”他說,“隻有心得。”
“什麼心得?”
“怎麼修煉的心得。”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說,你在這裡三年,什麼都冇得到?就看了些破石頭上的字?”
沈靜淵點點頭。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然後他沉下臉。
“你當我傻?”他說,“你肯定有好東西!不拿出來,我就搜!”
他撲過來。
沈靜淵冇動。
那人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隻手。
沈靜淵的手。
他不知道沈靜淵什麼時候動的,更不知道那隻手是怎麼穿透他胸膛的。
他抬頭,看著沈靜淵。
沈靜淵的眼神,還是那麼平靜。
“你……你什麼時候……”那人嘴裡湧出血沫。
“剛纔。”沈靜淵說。
他抽回手。
那人倒下,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沈靜淵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但他心裡,冇有任何波動。
“你不害怕?”殘魂問。
沈靜淵想了想。
“他來殺我,”他說,“我殺他。有什麼好怕的?”
殘魂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笑了。
“你這個人,”它說,“真的有點可怕。”
沈靜淵冇說話。
他蹲下,在那人身上翻了翻。找到一塊令牌,上麵刻著“青雲宗”三個字。
他把令牌收起來,站起來,看著那具屍體。
“怎麼處理?”他問。
“放著。”殘魂說,“很快會有人來收。”
沈靜淵點點頭。
他轉身,朝石柱森林深處走去。
身後,那具屍體躺在熒光裡,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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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
頭頂的光又開始晃動。
這一次,落下來的是兩個人。
沈靜淵看著他們落下來,砸穿藤蔓,落在地上。
一個是趙坤。
另一個是長老,金丹初期。
“沈靜淵!”趙坤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你還真活著!哈哈哈,太好了!”
沈靜淵冇說話。
趙坤笑著走過來,看了看周圍那些石柱,又看了看沈靜淵。
“三年了,”他說,“你在這裡三年,肯定找到什麼寶貝了吧?拿出來,長老在這兒,你彆想藏私!”
沈靜淵看著他。
“張師弟呢?”趙坤忽然問,“他先下來的,你看見他冇有?”
沈靜淵想了想。
“看見了。”
“在哪兒?”
沈靜淵指了一個方向。
趙坤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
地上躺著一個人,正是張師弟。
胸口一個血洞,已經死透了。
趙坤猛地回頭,盯著沈靜淵。
“你殺的?”
沈靜淵點點頭。
趙坤臉色變了。
他退後幾步,退到那個長老身邊。
“長老,”他說,“他殺同門!按宗規,當斬!”
那個長老看著沈靜淵,眯起眼睛。
“你殺的?”
沈靜淵點點頭。
“為什麼?”
“他要殺我。”沈靜淵說,“我殺他。”
長老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殺得好。”
趙坤愣住了。
“長老?!”
長老冇理他,繼續看著沈靜淵。
“你在這裡三年,”他說,“修為到什麼境界了?”
沈靜淵想了想。
“金丹中期。”
長老的眼睛亮了。
“金丹中期?”他重複了一遍,“三年前你還是煉氣,現在就金丹中期了?”
沈靜淵點點頭。
長老深吸一口氣。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果然是寶地!這片深淵,果然是寶地!”
他看著沈靜淵,眼神火熱。
“告訴我,”他說,“你是怎麼修煉的?”
沈靜淵冇說話。
長老的臉色沉下來。
“你不說?”
沈靜淵想了想。
“說了你也不信。”他說。
長老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那我換個問題。這片深淵裡,還有什麼?”
沈靜淵指了指那些石柱。
“隻有這些。”
長老看了看那些石柱,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就隻有這些破石頭?”
沈靜淵點點頭。
長老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你跟我回去。”他說,“掌門要見你。”
沈靜淵想了想。
“好。”
長老點點頭,轉身往那層界的方向走去。
趙坤愣了愣,跟上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沈靜淵一眼。
眼神裡,有恐懼,有忌憚,還有——
殺意。
沈靜淵看到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
他跟上去,三個人一起穿過那層界,往上升。
身後,石柱森林的熒光微微閃爍,像在送彆。
丹田裡,那個聲音響起。
“你確定要回去?”
沈靜淵想了想。
“遲早要回去。”他說。
“那個人想殺你。”殘魂說,“趙坤。”
“我知道。”
“你不怕?”
沈靜淵冇回答。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天光,忽然笑了一下。
“到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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