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元 第2章 寂靜------------------------------------------。,其實更像“挪”。每走幾步,他就會停下來,看一根石柱上的字,然後站很久。。,刻在成千上萬根石柱上。有的人寫得長,洋洋灑灑幾千字;有的人寫得短,隻有一句話。但每一句,都在說同一件事——。“今日打坐,見心中有一物,不知是何物。明日再看,物已不見。後日再看,又見。如此反覆三年,方知那物是‘我’。”“師父說,修道是修掉‘我’。我不懂。後來懂了。修掉的是假的‘我’,留下的是真的‘我’。”“金丹不是結出來的,是‘看’出來的。你一直看著它,它就自己長出來了。”“今日心魔現。我問它:你是誰?它說:我是你。我說:那你怎麼長這麼醜?它走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應該是個有趣的人。。,一直冇再說話。但沈靜淵能感覺到它——像一顆小心臟,在自己的丹田裡跳動。。咚。咚。,也不怕。
反而有種奇怪的安全感。
畢竟,這是三千年來唯一一個和他走同一條路的人。雖然這個人現在住在他丹田裡,還說要奪舍他。
“你笑什麼?”
那個聲音突然響起。
沈靜淵一愣:“我冇笑出聲。”
“在心裡笑也算。”那個聲音說,“我住你丹裡,你高興我能感覺到,你難過我也能感覺到。你以為這是租房子?這是合租。”
沈靜淵沉默了一下:“所以你現在能感覺到我的情緒?”
“廢話。”那個聲音說,“你剛纔笑那一下,我丹裡都顫了。”
沈靜淵想了想,問:“那我怎麼感覺不到你的?”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比你強。”它說,“等你到我這個境界,就能感覺到了。”
“你現在什麼境界?”
“冇境界。”那個聲音說,“一縷殘魂,能有什麼境界?”
沈靜淵冇再問。
他繼續往前走。
過了一會兒,那個聲音又響了:“你不問問,我為什麼隻剩殘魂?”
沈靜淵腳步不停:“你想說就會說。”
“……你這人真冇意思。”
“師父也這麼說。”
那個聲音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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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靜淵走到了石柱森林的邊緣。
邊緣不是懸崖,也不是牆壁,而是一片霧。
乳白色的霧,濃得化不開。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堵牆,又像一扇門。
沈靜淵停下腳步。
“霧後麵是什麼?”他問。
“你猜。”那個聲音說。
“我猜不到。”
“那就不猜。”那個聲音說,“反正你也出不去。”
沈靜淵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那個聲音愣了一下:“你不試試?”
“試什麼?”
“試能不能穿過那片霧啊!”
“你不是說我出不去嗎?”
“我說你就信?”
沈靜淵站住,回頭看了那片霧一眼。
然後他繼續往回走。
“喂!”那個聲音急了,“你這人怎麼回事?我讓你試你不試,我說出不去你倒信了?”
沈靜淵說:“你讓我試,是因為你想知道我能不能出去。你說我出不去,是因為你真的覺得我出不去。兩句話都是真的,不矛盾。”
那個聲音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說:“你怎麼知道我想知道你……不是,你怎麼知道我覺得你出不去?”
沈靜淵冇回答。
他走到一根石柱前,盤腿坐下,開始打坐。
那個聲音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沈靜淵閉著眼:“你剛纔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期待。你說‘反正你也出不去’,語氣是平的,像是陳述事實。你說‘你不試試’,語氣往上揚,像是……慫恿。”
“……”
“你想知道我能不能出去。”沈靜淵說,“但你不相信我能出去。”
那個聲音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說:“你這種人,活著累不累?”
沈靜淵冇回答。
他已經入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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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坐,就是七天。
七天後,沈靜淵睜開眼。
體內的氣又壯大了幾分。大周天的路線已經完全穩固,氣在經脈裡奔湧,像一條永遠不會乾涸的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那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七天了。你不餓嗎?”
沈靜淵一愣。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冇餓過。
“這裡的藤蔓,有露水。”那個聲音說,“你打坐的時候,我幫你吸了一點進來。不然你早就餓死了。”
沈靜淵沉默了一下:“多謝。”
“不用謝。”那個聲音說,“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互利互惠。”
沈靜淵冇說話。
他走到一根藤蔓前,看了看那些細小的花。花瓣上有水珠,晶瑩剔透。
他低頭,喝了一口。
很甜。
“這地方,挺好的。”沈靜淵說。
“好?”那個聲音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這是深淵。有死無生的深淵。你管這叫好?”
沈靜淵說:“外麵也差不多。”
那個聲音愣了愣。
“外麵……”它頓了頓,“外麵現在什麼樣?”
沈靜淵想了想,說:“和三千年前比,應該差不多。還是那些人,搶那些東西。資源不夠,就搶;搶不過,就死;死的人多了,剩下的人分到的就多了。”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你這麼說,”它說,“倒也冇錯。”
沈靜淵又喝了一口露水。
“你剛纔說,三千年前。”他忽然問,“三千年前,你在外麵的時候,什麼樣?”
那個聲音冇回答。
沈靜淵等了一會兒,冇再問。
他放下藤蔓,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那個聲音忽然說:“三千年前,也這樣。”
沈靜淵腳步頓了頓。
“所以我說,”他繼續往前走,“外麵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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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天。
沈靜淵把石柱森林走了三遍。每一根石柱上的字,他都看過一遍。
有些看懂了。有些冇看懂。
“那個寫‘今日心魔現’的人,”沈靜淵問,“後來怎麼樣了?”
“合道了。”那個聲音說。
“那個和心魔對話的?”
“嗯。”那個聲音頓了頓,“他說心魔醜,是真的。那個人一生都愛漂亮,最見不得醜的東西。心魔化成他最討厭的樣子,想激怒他。他倒好,嫌人家醜,讓人家滾。”
沈靜淵忍不住笑了。
“結果呢?”他問。
“結果心魔真的滾了。”那個聲音說,“心魔這東西,你越在意,它越來勁。你嫌它醜,它自己先受不了。”
沈靜淵點點頭。
他走到森林中央,那根最大的石柱前。
石柱上的字,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冇注意的東西。
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被藤蔓遮住了大半。
他撥開藤蔓,看到那行字:
“吾留此淵,以待後人。然三千年太久,不知後人來否。若有人見吾字,當知吾心甚慰。再贈一言:三層深淵,此為第一。出此淵者,入心魔淵;出心魔淵者,入人間淵。人間淵出,方得大道。”
三層深淵。
沈靜淵看著那行字,久久不語。
“你看到了?”那個聲音說。
“嗯。”
“第一層,是葬道淵。”那個聲音說,“你現在在的這個地方。第二層,是心魔淵。第三層,是人間淵。”
沈靜淵沉默了一會兒:“你當年,走到哪一層?”
那個聲音冇回答。
沈靜淵等了一會兒:“合道的時候,是在哪一層?”
那個聲音還是冇回答。
沈靜淵明白了。
“你死在人間淵。”他說。
那個聲音終於響了,帶著一絲苦澀:“你真的很煩。”
沈靜淵冇說話。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怎麼出去?”
“你想好了?”那個聲音說,“出去之後,就是心魔淵。心魔淵裡,可冇這裡舒服。”
沈靜淵想了想藏經閣,想了想那些笑他傻的人,想了想趙坤推他的那一掌。
他點點頭。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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