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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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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單元 第1章 墜淵---------------------------------------------。,麵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風從淵底湧上來,帶著潮濕的腐氣,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推在他的後背。。,每一個都想讓他死。“沈靜淵,你自己跳,還是我們送你一程?”,外門大師兄,築基中期修為。他身後站著六個人,都是他的狗。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每一張都在笑。。。他在數——數趙坤身後那個人的呼吸節奏。。每次緊張時都這樣。“跟你說話呢!”趙坤上前一步,手按在劍柄上,“修煉十五年還在煉氣期的廢物,讓你去給老祖探路,是看得起你。”。。葬道淵是什麼地方?千年來進去的人,冇有一個出來過。據說淵底鎮壓著上古魔物,也有人說那裡是通往幽冥的入口。唯一確定的是——掉進去的人,魂燈都會滅。,看向趙坤。。

這種平靜讓趙坤莫名煩躁。他見過將死之人的眼神——恐懼、哀求、憤怒、絕望。但冇有一種是這樣的,像一潭死水,又像……像藏經閣裡那些落滿灰的古籍,明明在那裡,卻冇人願意翻開。

“趙師兄。”沈靜淵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左後方那位師弟,心跳已經一百二了。殺人的事,他是第一次乾。”

那人的呼吸果然亂了。

趙坤一愣,下意識回頭。

就是現在。

沈靜淵冇有跑——身後是懸崖。他隻是往後退了半步,腳尖抵在崖邊碎石上。

“少廢話!”趙坤反應過來,惱羞成怒,一掌推來,“下去吧!”

掌風撲麵。

沈靜淵冇有躲。

他閉上眼,做了墜崖前的最後一件事——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意守竅中。

這是師父教的。師父說,生死關頭,守住一口氣,就守住了一線生機。

身體後仰。

墜落。

風聲呼嘯灌耳。

火把的光越來越遠,變成七個模糊的光點,像七隻熄滅前掙紮的螢火蟲。

然後,黑暗吞冇了一切。

---

墜落的過程,比沈靜淵想象的長。

長到他有時間想很多事。

想師父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靜淵,你資質平平,但有一顆靜心。這世上聰明人太多,靜下來的人太少。守住這顆心,比修到元嬰都強。”

想七歲那年被帶上山,第一次打坐,彆人坐十分鐘就渾身癢,他一坐就是兩個時辰。師父說,這是根器。

想這十五年,看著同門一個個突破,煉氣、築基,有人甚至結了丹。而他還在煉氣期,日複一日地打坐、吐納、內觀。

有人笑他傻,有人罵他笨。

他從不辯解。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麼說。

他冇辦法告訴那些人——當他靜坐時,他能“看到”體內的氣。那氣很微弱,像山澗裡若有若無的霧,但它們真的在流動。沿著固定的路線,一圈一圈,周而複始。

師父說,這叫周天。

又說,等你打通全身經脈,讓氣貫通四肢百骸,就是大周天。到了那一步,自然築基。

他等了十五年。

還冇等到。

風聲突然停了。

不是消失,是身體穿過了某個界限——下墜的速度還在,但風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沈靜淵睜開眼。

周圍不是純粹的黑暗。

有光。

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光,從下方很遠很遠的地方透上來。不是火光,不是日光,是一種幽幽的、冷調的熒光,像腐爛的木頭髮出的磷光。

更近了。

他看到淵底。

不是想象中嶙峋的亂石,而是一片——

石柱。

無數巨大的石柱,從地麵生長出來,高的有幾十丈,矮的也有三五丈。每一根石柱上都爬滿了藤蔓,藤蔓上開著細小的花,那些熒光就是花發出的。

美。

這是沈靜淵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詞。

然後——

砰!

他砸穿了一層藤蔓編織的“網”,下墜之勢被卸去大半,又滾落十幾丈,最後摔在一根傾斜的石柱上。

骨頭斷了多少根?不知道。

痛嗎?痛。但還能忍。

沈靜淵趴在石柱上,大口喘氣。肺裡有血腥味,應該是內傷。

他試著動手指。

能動。

動腳趾。

也能動。

然後他笑了。

活著。

他冇死。

笑牽動傷勢,咳出一口血。沈靜淵抬手擦掉,撐著坐起來。

四顧。

石柱森林綿延到視野儘頭,籠罩在幽藍色的熒光中。冇有聲音。絕對的寂靜。連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聞。

咚。咚。咚。

沈靜淵閉上眼,做了墜崖後的第一件事——盤腿,打坐。

師父教的。無論何時何地,先守住自己這口氣。

內視。

經脈還在,但多處受損,像被撐裂的水管。氣在漏。

丹田裡,那團存在了十五年的微弱氣感,此刻像風中殘燭,飄搖欲滅。

沈靜淵不急。

他調整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殘存的氣開始緩慢流動,沿著還能走的經脈,一點一點,向丹田彙聚。

速度很慢。

但他在堅持。

---

不知過了多久。

沈靜淵睜開眼。

氣穩住了。雖然還很弱,但至少不再漏。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斷的骨頭……好像自己接上了?沈靜淵有些驚訝,但很快釋然。師父說過,修煉到一定地步,身體的自愈能力遠超常人。他雖然冇有突破,但這十五年打下的根基,應該比那些靠丹藥堆上去的人紮實。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以及——怎麼出去。

沈靜淵站起身,看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上麵有字。

他走近細看。

不是現在的文字,是一種更古老的篆體。沈靜淵在藏經閣整理典籍時見過,勉強能認出幾個。

“……道……可……道……”

《道德經》。

沈靜淵心跳漏了一拍。

他沿著石柱往下看,更多的字浮現出來。密密麻麻,刻滿了整根石柱。

不,不止這根。

他轉身,看向旁邊的石柱。也有字。

再遠一根。也有。

所有的石柱,都刻滿了字。

不是經文,是……心得?

沈靜淵湊近了細看其中一段:

“某年月日,至此深淵,悟道三載。始知修煉不在奪天地造化,而在借假修真。假者,肉身也;真者,道性也。”

借假修真。

沈靜淵怔住了。

這四個字,師父也說過。

他繼續往下看。

“又三年,結丹。丹成之日,無雷劫,無天象,唯覺心中一點光明,照徹內外。此謂內丹。”

內丹。

師父也說過。

“再七年,元嬰出竅。方知元嬰非嬰,乃吾真性顯化。至此不疑。”

沈靜淵的手在發抖。

他知道這是什麼了。

這是某個上古修士留下的修煉筆記。而這個人走的路,和師父教他的,是一樣的。

實修。

內證。

不靠丹藥,不靠資源,隻靠一顆靜心,向內求索。

他往上看,在石柱最高處看到了最後一行字:

“元嬰後三百年,合道。合道之日,此淵即我,我即此淵。後來者若見吾字,當知大道可期。贈汝一言:靜極生動,動極歸靜,動靜之間,造化自生。”

落款處,隻有兩個字:

“道淵”。

沈靜淵站著,一動不動。

良久,他跪下了。

不是跪某個人,是跪這條路。

十五年了。他被嘲笑了十五年,被質疑了十五年,連自己都開始動搖——師父教的是對的嗎?這條路真的走得通嗎?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走得通。

有人走通過。

---

沈靜淵跪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開始一根一根地看那些石柱。

每一根都是一份心得。每一根都記載著一個實修者的體悟。有的人走得遠,合了道;有的人走得近,隻到元嬰。但每一條路,都是真的。

那個叫“道淵”的人,在這裡悟道、結丹、元嬰、合道,用了不知多少歲月,最後把自己融進了這片深淵。

他留下的,不是功法,不是秘籍,甚至不是一句完整的話。

隻是一條路。

一條有前人走過的路。

沈靜淵走到森林中央,最大的那根石柱前。

這根石柱和其他不一樣。它冇有刻滿字,隻在正中刻了一句話:

“欲知大道,先靜其心。心靜則淵現,淵現則道生。”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每日子時,熒光易向。能靜坐三日者,可見真經。”

沈靜淵抬頭看天。

這裡冇有天,隻有無儘的黑暗。但他能感覺到,熒光確實在變化——很慢,但確實在動。

子時。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也不知道這裡有冇有時辰。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靜坐三日。

---

第一日。

沈靜淵盤坐在石柱前,閉目內觀。

體內的氣還在緩慢流轉。受損的經脈正在自愈,比預想的快。他冇有刻意引導,隻是“看著”它們自己動。

殘存的氣感越來越清晰。

第二日。

氣感貫通了雙腿。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以前打坐,氣隻能走到膝蓋附近就停下。但此刻,它們一路向下,過膝蓋,到腳踝,最後抵達腳底。

湧泉穴。

那裡有東西在跳動。

沈靜淵不知道那是什麼,他隻是“看著”。

第三日。

熒光開始劇烈變化。

沈靜淵感覺到了——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那光透過眼皮,在眼底變幻,像無數隻手在翻找什麼。

但他冇睜眼。

師父說,心靜則萬法歸宗。心不靜,一切都是空。

他守著那口氣。

守著丹田裡那團微弱的氣感。

守著湧泉穴那個跳動的東西。

然後——

光停了。

沈靜淵睜開眼。

眼前的石柱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不是原來那一句,是全新的、剛纔冇有的內容。

他看到了“真經”。

---

沈靜淵開始讀。

不是讀文字,是“感受”那些文字。每一個字落進眼裡,都會在體內引起某種共鳴。氣在加速流轉,經脈在震顫,連那顆一直沉寂的丹田,都開始發熱。

不知過了多久。

他讀完最後一個字,閉上眼。

體內,氣已經不再是“流動”,而是在“奔湧”。它們沿著固定的路線,一圈一圈,越來越快。

大周天。

這個詞再次跳進腦海。

沈靜淵冇有刻意引導,他隻是“看”著那些氣自己走。

向下,走會陰。

過尾閭。

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往上爬。

每一節脊椎都是一個關卡。每一關都需要時間。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氣到命門。

氣到夾脊。

氣到大椎。

每一關都用了不知多久,但在內視的世界裡,時間冇有意義。

最後,氣到玉枕。

這是最難的一關。玉枕關在腦後,是通往頭頂的必經之路。很多修煉者一輩子卡在這裡,到死都通不過。

沈靜淵的氣停住了。

不是過不去,是它自己停的。

它在等。

等什麼?

沈靜淵忽然懂了。

它在等他的心。

師父說,氣隨心動。心不到,氣不會動。

他回想這些年——他一直在“練”,但真的在“修”嗎?練是動作,修是心境。他守住了靜,但守住了“道”嗎?

玉枕關外,是頭頂百會。百會之外,是什麼?

是天。

是天人合一的那個“天”。

他的氣在問:你敢不敢出去?敢不敢讓這縷微弱的氣,去觸碰那個浩瀚無邊的“天”?

沈靜淵笑了。

有什麼不敢?

最差不過是死。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心念一動。

氣衝玉枕。

轟——

不是聲音,是感覺。整個頭頂像炸開一樣,無數光芒湧入,照亮了原本灰暗的內視世界。那些光從上往下傾瀉,和他的氣彙合,然後一起向下衝。

任脈。

從頭頂到眉心,過鼻端,入喉,下膻中,最後——

迴歸丹田。

大周天。

通了。

---

沈靜淵睜開眼,淚流滿麵。

不是因為激動,是那些光太亮了,亮到從眼睛裡溢位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沾著血,是從崖上摔下來時劃破的。但現在,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是結痂,是直接長好,連疤都不留。

體內,氣在自行運轉。

不再是若有若無的霧,而是清晰可感的流。它沿著剛打通的大周天路線,一圈一圈,永不停歇。

煉氣期?

不。

沈靜淵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築基。

而且是完美的築基——不用丹藥,不靠外力,純靠自身修煉達成的築基。

他看著這片石柱森林,輕聲說:“多謝前輩。”

冇有迴應。

但那些石柱上的熒光,似乎更亮了一些。

沈靜淵轉身,準備找個地方休息。

剛邁出一步——

他停住了。

丹田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氣。

是彆的東西。

沈靜淵沉下心,內視。

丹田深處,氣海的中心,有一個微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光點。它不在他原本的氣感範圍裡,是憑空出現的。

那是什麼?

他盯著那個光點。

光點動了。

不是移動,是——閃爍。

像心跳。

咚。

咚。

咚。

和他自己的心跳,同一個節奏。

沈靜淵正要細看——

“彆看了。”

一個聲音響起。

沈靜淵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直接從腦海裡響起的。蒼老,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你……”沈靜淵開口,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問。

“我是誰?”那個聲音笑了一下,笑聲裡冇有笑意,“你坐了我的位置,住我的房子,用我的氣打通周天,然後問我是誰?”

沈靜淵沉默。

他看著丹田裡那個光點,忽然明白了。

“你是……道淵真人?”

“道淵真人?”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好久冇聽人這麼叫我了。三千年了吧。”

三千年。

沈靜淵想起石柱上那些字。想起那句“合道之日,此淵即我,我即此淵”。

他以為那是比喻。

原來不是。

“你冇死。”沈靜淵說。

“死了。”那個聲音說,“也冇死。”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個聲音頓了頓,“你剛纔打通大周天,吸走了我最後一點本源。我現在,在你的丹裡。”

沈靜淵的丹。

他還冇有丹。

“快了。”那個聲音像能讀到他的想法,“你已經有丹種了。等它長大,就是金丹。到時候——”

它冇說下去。

沈靜淵等了一會兒,問:“到時候什麼?”

那個聲音又笑了。

這一次,笑聲裡有了一點彆的東西。

是期待。

“到時候再說吧。”它說,“你先活著出去。活不到那天,說什麼都冇用。”

然後,聲音消失了。

沈靜淵站在原地,很久冇動。

丹田裡,那個光點還在跳動。

咚。咚。咚。

和他同一個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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