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按下接聽鍵，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媽——”
“小冬呀！吃飯了冇？”電話那頭的聲音洪亮得像裝了擴音器，“你咋這冇精神？不會才下班吧？哎喲我就說，你在外麵受那罪乾啥？直接辭職回家來，媽養著你！”
林小冬鼻子一酸，但嘴上還是笑著：“媽，你可彆說笑了。咱家就那一個小賣鋪，你還是先把弟弟安排好了再說吧。”
“哎，你這丫頭！”媽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跟你爸就是靠這小賣部把你和你弟養大的！你還瞧不上了？”
林小冬趕緊順毛：“冇有冇有，我可崇拜您了。”
“這還差不多。”媽媽滿意地哼了一聲，話鋒一轉，“對了，我打電話是有正事。你畢竟在大城市待過，見的世麵多，懂的也多，你給我參謀參謀，我聽你三姨說，現在有那個什麼……法拍房？賊便宜！我想買一套，三室的，咱家這個太小了，你覺得咋樣？”
林小冬愣了一下。
法拍房。三室。媽媽想買房。
腦子裡，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又響了：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突然想笑。她媽想買房，她想擁有酒店——母女倆的夢想，一個比一個離譜。
“媽，”她斟酌著開口，“法拍房是便宜，但是水深，得找專業的人幫著看……”
電話那頭媽媽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林小冬一邊應著，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係統說：
你聽見了嗎？我媽想買房都這麼費勁，你讓我擁有酒店？你不如讓我去搶銀行。或者要不您把我也法拍了吧？
法拍？
法拍！
林小冬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滾到地上。她手忙腳亂地撈過電腦，開機鍵按了兩次才按準——手在抖。並說道:“媽媽，親愛噠媽媽，我現在有點事。先掛了，昂。”說完按斷了那個紅色按鈕。
“法拍房……法拍酒店……有冇有有冇有……”
她嘴裡唸唸有詞，眼睛死死盯著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劃得飛快。
五分鐘後。
她 癱回床上，電腦擱在肚子上，螢幕的光映著她生無可戀的臉。
“我真是異想天開。”她對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就算有酒店，就算是法拍，再便宜……它也不是我能買得起的啊。”
沉默了三秒。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一個激靈坐起來：“行行行！我再看！我再看還不行嗎！”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把搜尋範圍從“上海”改成了“全國”。
“要不再看看彆的城市？”她自言自語，“再不擁有，我媽真得去精神病院看我了……”
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劃過去。
“冇有。”
“這個也冇有。”
“這個……這是個停車場吧？”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
“啊……啊！有了！”
林小冬差點把電腦掀了。她死死盯著螢幕，生怕它下一秒就消失。
望安市某某某酒店，起拍價：999元。
她愣了足足五秒。
“九……九百九十九？”她揉了揉眼睛，湊近螢幕，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起、拍、價、人、民、幣、玖、佰、玖、拾、玖、元……”
唸完，她又愣了五秒。
然後她注意到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曾於5次流拍。”
林小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流拍過……”她拖著滑鼠往下翻，“望安市……這地方在哪兒啊？”
她開啟地圖搜了一下，還好，不算太遠，高鐵兩小時。
但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九百九十九塊錢的酒店？還流拍過？這是什麼概念？是裡麵有鬼？還是馬上要塌了？還是說……那塊地其實是個墳場？
她腦子裡閃過一百種恐怖片的情節。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管了。”她把電腦一合，往枕頭邊一放，“先解決當下。剩下的……到時候再說吧。”
她躺下，盯著天花板，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來。
九百九十九塊錢。
萬一呢？
這一夜，林小冬睡得極好。
不是那種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睡”，是真正的、沉沉的、連夢都冇做一個的睡眠。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她甚至愣了一下，自我懷疑，我睡著了？我真的睡著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
原來有盼頭的感覺，是這樣的。
林小冬踩著輕快的步子走進辦公室，整個人像換了芯。
“哎喲？”小月端著水杯湊過來，上下打量她，“小冬，昨晚冇失眠吧？看你狀態跟昨天判若兩人啊！”
林小冬抿嘴笑了笑，眼角彎彎的：“嗯，睡得挺好的。”
“挺好就好，”小月拍拍她肩膀，“繼續保持！”
林小冬點點頭，坐下，開啟電腦，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手機。
時間過得好慢。
九點。十點。十一點。
“小冬，走，吃飯去！”小月的聲音準時響起。
林小冬頭都冇抬：“我就不去了，我一會有事要出去一趟。”
“行吧行吧，”小月擺擺手，“那我們走了，你記得吃飯啊！”
“嗯嗯。”
腳步聲遠去，辦公室安靜下來。
林小冬盯著手機螢幕，心跳開始加快。
11:55。
11:58。
11:59。
12:00。
她手指飛快地重新整理頁麵——
出來了！
螢幕上，那個她盯了一上午的連結終於變成了可點選的狀態。她點進去，照片一張張載入出來：一棟四層小樓，看著有點破敗，門口有個小小的招牌——
“迷野仙蹤”。
林小冬念出聲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迷野仙蹤……還挺好聽的。”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指示一步一步操作。
點選。確認。提交。
“拍下啦！”
她差點喊出聲，趕緊捂住嘴，左右看看——冇人。
她轉回螢幕，盯著那個“恭喜您競拍成功”的字樣，傻笑了三秒。
“拍下啦！！！” 她在心裡尖叫。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腦子裡自動播放起歡快的BGM，腳在桌子底下忍不住晃起來。
然後她點到了付款頁麵。
笑容僵住。
“請繫結銀行卡。”
林小冬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