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個藍色的檔案夾砸在林小冬的桌子上，又滑出去，撞翻了她的馬克杯。幾滴咖啡濺出來，在她剛算好的報表上暈開一片“地圖”。
“林小冬，這筆錢你怎麼又算錯了？小數點後兩位被你吃了？”主管的手指關節敲得桌麵咚咚響，“最近你是怎麼搞的？不想乾了是吧？不想乾，有的是人乾！”
林小冬條件反射地“噌”站起來，椅子腿發出刺耳的尖叫。她下意識地弓著背，眼睛盯著主管的高跟鞋尖：“對不起主管，我馬上改，馬上改！”
主管看她這副慫樣，冷哼一聲，轉身走了。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像踩在林小冬的心跳上，直到完全消失，她纔敢長出一口氣，癱回椅子上。
旁邊工位的小月滑著椅子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最近咋了？老是出錯，看你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病了？”
林小冬愣了兩秒，眼神有點飄：“冇……就是失眠，睡不著。”
“那得去看啊，這麼熬可不行。”
“嗯。”她嘴上應著，手已經抓起筆，開始覈對那堆“血案現場”般的數字。
中午，小月來敲她桌子：“走啊，樓下新開了家店，嚐嚐去！”
林小冬頭都冇抬，聲音有氣無力：“不去了，資料冇核完……”
“那行吧，給你帶？”看林小冬搖搖頭，小月便跟著大部隊走了。
辦公室裡很快安靜下來。林小冬這才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最近一個月，她被折磨得快成神經病了。
準確地說，她腦子裡多了個“室友”，但這是個智障室友，全天二十四小時，像個複讀機一樣，隻會重複一句：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痛苦地用額頭撞了撞桌子。擁有酒店？她存款隻有四位數，在這個城市連個廁所都買不起！她試著跟它商量：“能換個任務嗎？比如先擁有一個好睡眠？”冇反應。“或者先擁有一筆能付清房租的錢？”還是冇反應。
半小時後，那個熟悉的電子音準點響起：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覺得自己快瘋了。現在她看報表上的數字，都覺得它們在跳舞，有時候“1000”後麵的零會自動排列組合，拚成一個酒店的霓虹燈招牌。她用力晃晃腦袋，招牌碎了，又變回冰冷的數字。
這樣下去，彆說酒店了，她連這張辦公桌都快保不住了。
林小冬哀嚎一聲，把臉埋進胳膊裡。
林小冬可不是什麼小白，她是泡在洋柿子小說裡見過世麵的人！
自打這玩意兒莫名其妙在她腦子裡“入住”那天起。
剛開始那幾秒，她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什麼情況？腦子裡有人說話？我該不是熬夜熬出精神病了吧？
但緊接著，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中了她——係統！這是係統啊！
作為一個在洋柿子小說裡遨遊過三千遍的資深讀者，她可太熟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金手指嗎？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叮——恭喜宿主繫結神豪係統，簽到即送一個億”？或者“叮——檢測到宿主天賦異稟，開啟全能巨星之路”？
林小冬激動得手都在抖，屏住呼吸，等待著命運的饋贈。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
她等了十秒。
冇了？就這？
“那個……係統大哥？”她在心裡小心翼翼地喊，“你是不是漏了什麼？新手大禮包？初始資金？哪怕給我個透視眼也行啊？”
沉默。
半小時後。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後來她終於明白了，彆人的係統是金手指，是外掛，是走上人生巔峰的VIP中P。她這個倒好，是來她腦子裡租房的！不交房租就算了，還天天覆讀騷擾！
她現在的心情已經從“欣喜若狂”變成了“無奈認命”，正在向“徹底崩潰”全速狂奔。畢竟，彆人的係統給錢給技能給空間，她這個……隻給她黑眼圈。
晚上九點，林小冬拖著像灌了鉛的身體，爬上了出租屋所在的六樓。
開啟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是她上週買的薰衣草香包。十多平米的房間，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轉個身都困難，但被她鋪了碎花的床單，掛了暖黃的串燈，愣是弄出了幾分“溫馨”的意思。這是她在上海唯一的落腳點。
她把自己摔進床裡，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發了幾秒呆。
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準時響起——不，它從來不準時，它隻是從不缺席。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閉著眼，有氣無力地開口：“係統大爺，咱商量商量行嗎？酒店我真買不起。要不你先借我點錢？我以後還你，連本帶利，行不行？”
沉默。
“或者你給我指條明路？告訴我怎麼賺錢？你總得給點提示吧？人家係統都有新手教程，你呢？你隻有複讀功能？”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首歌——不知道是哪個歌手唱的，歌詞卻莫名貼切：
最後聽一次 ring ring ring
身後的遠去的 ring ring ring
那麼討厭的ring ring ring
那麼懷唸的ring ring ring
“討厭倒是挺討厭，”她悶悶地想，“懷念？等我哪天被你逼瘋了，可能會懷念現在還算正常的自己吧。”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麵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這已經是今天的第48次了，她數過。
“我冇有錢。”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我不知道怎麼擁有。”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你能不能換句話？”
叮——請宿主儘快擁有一間酒店。
林小冬認輸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耳機，想放首歌洗洗腦子，剛塞進耳朵——
最後聽一次 ring ring ring
身後的遠去的 ring ring ring
手機震了。不是係統的聲音，是真的來電鈴聲。
螢幕上閃爍著兩個字：老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