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懷疑!”徐工激動起來,又趕緊壓低聲音。
“我跟蘇醫生提過,我說那東西邪性,靠近了讓人頭暈,心裏發慌。連一些平時很溫順的‘他們’,也會變得焦躁不安。可蘇醫生根本聽不進去,她說那是能量活躍的表現,是進化過程中的必然波動。她還……她還偷偷給一些體質弱的倖存者,在食物裏摻過微量紅晶粉末,說是能‘增強體質’。”
徐工的臉上滿是憤怒和後怕,“結果呢?那些人不是發高燒說胡話,就是變得脾氣暴躁,疑神疑鬼。後來被我發現了,才強行阻止。可老羅……老羅那個蠢貨,隻知道守著農場這片地,覺得蘇醫生是救命稻草,對她言聽計從。”
秋潯渡靜靜地聽著。徐工的話,徹底坐實了他對“紅晶”的猜想。這個農場,表麵上是倖存者的避難所,實則是一個被瘋狂科學家主導的、充滿危險的巨大實驗場。空氣中彌漫的低劑量輻射,就像無形的毒霧,在緩慢侵蝕著所有生命。
“那你呢?”秋潯渡看著徐工,“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徐工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苦澀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也許……是覺得你不一樣?你能……能那樣對付失控的‘他們’……”
他猶豫了一下,眼神裏帶著一絲希冀,“秋先生,你……你那到底是什麽手段?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人。你能不能……能不能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農場會毀在蘇醫生的瘋狂實驗上的。那些倖存者,還有那些好不容易纔找到點……平靜的‘他們’,都會跟著陪葬。”
秋潯渡沉默。他能感覺到徐工的絕望和真誠的求助。但他自己呢?腦中有個詭異的係統,靠著“收割”喪屍的怨戾來換取所謂“仙途”。他連自己前路何方都看不清,又如何去管這農場裏剪不斷理還亂的爛攤子?
就在這時——
“砰!砰!砰!”
禁閉室厚重的木門突然被粗暴地敲響!力道之大,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徐工!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門外傳來老羅暴躁的吼聲,“你他媽跟那小子嘀咕什麽呢?!給老子滾出來!”
徐工臉色瞬間煞白,猛地站了起來,驚慌失措地看向秋潯渡。
秋潯渡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
徐工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髒,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外,老羅陰沉著臉,像一頭發怒的黑熊。他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槍、同樣臉色不善的隊員。老羅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徐工驚慌的臉,又掃向裏麵坐在床沿、麵無表情的秋潯渡。
“哼!徐工,你好得很啊!大晚上不睡覺,跑來跟這來曆不明的妖人密談?”老羅語氣充滿了嘲諷和怒火,“怎麽?想跟他學兩手妖法?”
“老羅!你胡說什麽!”徐工又急又氣,“我就是給秋先生送點吃的!順便……順便瞭解一下情況!”
“瞭解情況?”老羅一把推開徐工,大步跨進狹小的禁閉室,逼視著秋潯渡,“好啊!老子也想瞭解瞭解情況!小子!痛快點!你到底是誰?從哪來?你那鬼把戲是怎麽回事?!不說清楚,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他猛地拔出腰間一把磨得鋥亮的老式手槍,“哢嚓”一聲頂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秋潯渡的眉心。
冰冷的殺意瞬間彌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徐工嚇得魂飛魄散:“老羅!你瘋了嗎?!快把槍放下!”
秋潯渡坐在床上,身體紋絲未動。麵對近在咫尺的槍口,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那雙總是帶著若有似無憂鬱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老羅心頭莫名地一悸。
“我叫秋潯渡。”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清冽,如同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從南邊來,路過,車壞了。至於剛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老羅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那不是什麽妖法。隻是一種結束痛苦的方式。”
“結束痛苦?”老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槍口往前又頂了頂,幾乎要戳到秋潯渡的額頭,“說得輕巧!你把他弄沒了!這叫結束痛苦?這叫殺人滅口!說!你是不是‘野狗幫’派來的邪術師?!專門來搞亂農場的?!”
“老羅!”徐工急得直跳腳,“你冷靜點!聽聽秋先生怎麽說!”
“閉嘴!”老羅厲聲嗬斥,目光凶狠地瞪著秋潯渡,“老子沒耐心跟你打啞謎!再不說實話,老子……”
“砰!”
一聲突如其來的、沉悶的爆炸聲,猛地從農場西側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尖銳刺耳的警報哨音淒厲地劃破了夜空。伴隨著幾聲驚恐的呼喊和……喪屍特有的、充滿暴戾的嘶吼。
“敵襲!西邊柵欄!敵襲!”
“是‘野狗幫’!好多!啊——!”
“頂住!疤臉!帶人頂住!”
混亂的呼喊聲、槍聲、爆炸聲、慘叫聲瞬間交織在一起。整個農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徹底沸騰了。
老羅的臉色瞬間劇變,他猛地回頭看向西邊火光閃現的方向,眼中凶光畢露,再也顧不得審問秋潯渡。“媽的!這幫雜碎真敢來!抄家夥!跟我上!”他對著門口兩個隊員怒吼一聲,轉身就要衝出去。
“老羅!等等!” 徐工急忙喊道,又看了一眼秋潯渡。
老羅腳步一頓,回頭惡狠狠地瞪了秋潯渡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刀,臉上肌肉劇烈抽動了幾下。顯然,在這種危急關頭,把秋潯渡這樣一個危險又詭異的家夥留在後方,他同樣不放心。
“把他帶上!”老羅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槍口依舊指著秋潯渡,“鎖到修理棚去!留兩個人看著他!要是敢亂動……”他沒說完,但那眼神裏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兩個隊員立刻上前,緊張地用槍指著秋潯渡,示意他起來。
秋潯渡平靜地站起身。混亂,意味著機會。他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野狗幫”和農場防禦的資訊,也需要觀察那個疤臉喪屍在實戰中的表現。修理棚……那裏有他的摩托,也有工具。
他沒有反抗,跟著兩個隊員走出禁閉室。外麵已經亂成一團。人影重重,朝著火光衝天的西邊湧去。呼喊聲、警報聲、槍聲、爆炸聲、喪屍的嘶吼聲、人類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末世的交響曲,充滿了血腥與瘋狂。
徐工焦急地跟在後麵,還想說什麽,卻被老羅一把拽住:“你也去!組織人手,把老弱婦孺撤到地窖去!快!”
混亂中,秋潯渡被推搡著走向修理棚。
他的目光掃過火光映照下混亂的農場,掃過那些驚恐奔逃的身影,掃過衝向火光方向的、疤臉那沉默卻異常迅捷高大的背影。
最後,落向農場中心那片在火光中反射著詭異光澤的番茄大棚,以及更遠處,那扇緊閉的、包裹著鐵皮的實驗室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