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潯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這個女人,視人命如草芥,視他為實驗品。他握緊了右手的刀柄,指節微微發白。
就在氣氛再次緊繃時,一直沉默觀察的疤臉喪屍再次開口:“他……留下。”他灰敗的目光掃過老羅和驚魂未定的人群,最後落在秋潯渡身上。
“危險,但……可控。弄清……手段。”他的措辭依舊簡單,但表達了一個關鍵態度:留下秋潯渡,但要弄清楚他那詭異的手段。這既是對秋潯渡力量的忌憚,也隱含著一種想要瞭解甚至……利用的意圖。
老羅臉色變幻不定,疤臉的態度至關重要:如果喪屍一方不追究那個枯瘦喪屍的消失,甚至想留下這個人,他再強硬反對,就可能破壞農場表麵脆弱的平衡。他煩躁地抓了抓板寸頭,惡狠狠地瞪了秋潯渡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幹癟的殘骸,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
“把他帶到禁閉室!嚴加看管!”老羅對著手下吼道,木棍指了指秋潯渡,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他那破車!也給我看好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他!”
這算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既限製了秋潯渡的自由,也滿足了蘇芮和疤臉想要“研究”或“弄清”的要求。
徐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看著老羅凶狠的眼神和蘇芮冰冷的側臉,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小陳和另一個隊員緊張地端著槍,示意秋潯渡跟他們走。秋潯渡沉默地收起格鬥砍刀,用布條重新裹好,插回腰間。他沒有反抗,隻是最後冷冷地瞥了蘇芮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蘇芮毫不在意,依舊用那種看稀有標本的眼神回視著他。
他被帶走了,朝著農場角落一間用厚實原木和鐵條加固的小屋走去——禁閉室。那輛趴窩的破摩托也被兩個隊員費力地推了過去,停在禁閉室外不遠處的空地。
人群在壓抑的氣氛中漸漸散去。女農工小玲被同伴攙扶去包紮傷口,老羅罵罵咧咧地指揮人清理地上的喪屍殘骸和血跡,刺頭被架回住所,眼神渙散,嘴裏還在無意識地嘟囔。
徐工憂心忡忡地站在原地,看著禁閉室的方向,又看看沉默走向番茄園的疤臉喪屍,最後目光落在依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血瓶、陷入某種狂熱思考的蘇芮身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農場的夜晚,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註定不再平靜。暗流,在看似恢複秩序的表象下,洶湧奔騰。
禁閉室。
禁閉室很小,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便桶。牆壁是厚實的原木,隻在接近屋頂的地方開了一個巴掌大的、焊著鐵條的透氣孔。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木頭腐朽和塵土的味道。門是厚重的木板外包鐵皮,外麵落了鎖。
秋潯渡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背靠著粗糙的原木牆壁。身上的傷口在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後,開始隱隱作痛。
他閉著眼,調整著呼吸,試圖驅散腦海中殘留的、屬於那個枯瘦喪屍少年喝橘子汽水時的短暫快樂畫麵,以及被係統強行抽離怨戾時那巨大的解脫與空虛感。
【警告:檢測到微弱“紅晶”輻射幹擾……來源:外部環境(持續低劑量暴露)】
【幹擾型別:精神誘導(低強度)……能量場紊亂(輕微)……】
【係統執行穩定性:98.7%(輕微波動,可控)】
【建議:避免長期暴露於高濃度“紅晶”輻射環境。】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他意識中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被幹擾的雜音。
紅晶?輻射?幹擾?
秋潯渡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中帶著些茫然。係統提到的“紅晶”,是那個蘇芮的實驗產物嗎?這種東西,不僅僅存在於實驗室,甚至彌漫在整個農場的外部環境中?係統所說的精神誘導和能量場紊亂又會有什麽影響?
他回想起進入農場後,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混合著鐵鏽甜膩的怪味……蘇芮對血液近乎病態的索取和對研究的狂熱……以及那個失控枯瘦喪屍眼中純粹的、非理性的嗜血瘋狂……
這些線索瞬間在秋潯渡腦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推論。
這個“希望農場”,所謂的“種血藤”,得到產物後最終提取出的“紅晶”……說不定是一種慢性毒藥,一種能潛移默化影響精神、幹擾能量場、甚至可能誘發喪屍狂暴化的危險物質。
這個認知讓秋潯渡脊背生寒。蘇芮知道嗎?徐工知道嗎?老羅和那些倖存者知道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空氣中就彌漫著這種危險的東西嗎?
就在這時,禁閉室厚重的鐵皮木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輕微“哢噠”聲。
秋潯渡瞬間繃緊身體,右手無聲地滑向腰間厚布包裹的刀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鎖定在門縫處。
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出現在門口的,不是預想中凶神惡煞的老羅或端著槍的守衛,而是徐工那張帶著焦慮和疲憊的臉。他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裏麵冒著熱氣,似乎是某種糊狀食物,還有一小塊雜糧餅。
“秋……秋先生。” 徐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緊張,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外麵,確認沒人注意,才閃身擠了進來,迅速關上門,但沒有再落鎖。
“徐工?”秋潯渡沒有放鬆警惕,眼神依舊冰冷。
“唉……委屈你了。”徐工把搪瓷缸子放在硬板床上,搓著手,一臉歉意和無奈,“老羅他就那個驢脾氣。蘇醫生她……唉,你也別太往心裏去,她就是……就是太癡迷她的研究了,有時候有點……不近人情。”他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蘇芮的狀態。
“研究?” 秋潯渡捕捉到這個詞,眼神微動。
徐工歎了口氣,在床邊唯一一張小凳子上坐下,顯得更加疲憊。“是啊……研究那些藤子,還有……紅晶。”
提到“紅晶”,他臉上露出明顯的憂慮和一絲恐懼,“我知道外麵都在傳,說什麽‘種血藤’是邪道。蘇醫生她……她的想法太超前,也太危險了。她總覺得能從那些畸變的藤子裏,找到對抗末世、甚至……改變生命形態的方法。她管那個叫‘紅晶’的東西……叫‘進化的鑰匙’。”
他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鑰匙?反正我現在越看越不像。你沒來之前,農場裏失控的……他們,次數明顯變多了!尤其是靠近實驗室和儲存紅晶倉庫的地方!”
秋潯渡心中瞭然。係統檢測到的微弱輻射幹擾,以及那個失控枯瘦喪屍的狀態,都印證了徐工的觀察。
“所以你們知道那東西有問題?”秋潯渡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