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天空被炮火與燃燒彈塗抹成一片潰爛的橘紅,濃煙翻卷,遮蔽了最後幾粒星子。
大地在爆炸的悶響中呻吟,尖銳的警報哨音、人類瀕死的慘嚎、喪屍狂亂的嘶吼、子彈的尖嘯,混雜成末世的鎮魂曲,在希望農場這個巨大的血肉磨盤中瘋狂攪拌。
修理棚的鐵皮門被猛地撞開,老羅那張被硝煙燻黑、被憤怒和恐懼扭曲的臉探了進來,火光在他身後跳躍,映著混亂奔逃的人影。
“帶他出來!快!”他衝著看守秋潯渡的兩個隊員咆哮,唾沫混著煙灰噴濺。一顆流彈尖嘯著擦過棚頂,“噗”地一聲鑽進鐵皮,留下一個灼熱的孔洞,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兩個隊員早已麵無人色,手忙腳亂地解開秋潯渡腳踝的鐵鏈,槍口卻抖得像風中的蘆葦。“走!快走!”聲音帶著哭腔。
秋潯渡活動了一下腳踝,沉默起身。目光穿透敞開的門洞,投向那片被血與火染透的煉獄。
“跟緊老子!”老羅一把拽過秋潯渡,幾乎是推著他衝出修理棚。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硝煙、血腥和那股根深蒂固的鐵鏽甜膩怪味,嗆入肺腑。人影在火光中扭曲、廝殺、倒下。倖存者依托著翻倒的板車、燃燒的草垛、棚屋的斷壁殘垣,用獵槍、草叉、甚至石塊,絕望地抵擋著如蝗蟲般湧來的敵人。
“野狗幫”——名副其實。他們穿著破爛油膩的“百衲衣”,臉上塗抹著汙泥或幹涸的血跡,眼神裏隻有**的掠奪欲。
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鏽跡斑斑的砍刀、嵌著釘子的木棒、燃燒的油瓶,幾支霰彈槍是最大的威脅。他們嚎叫著,像一群餓瘋的鬣狗,利用人數和亡命的狠勁,撕扯著農場搖搖欲墜的防線。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混雜在“野狗幫”中的喪屍前鋒。數量眾多,狀態狂躁,眼中閃爍著非理性的嗜血紅光。他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無視傷痛,瘋狂地撲向一切活物,無論是驚恐的人類,還是試圖維持秩序的農場喪屍巡邏隊員。
風暴眼,就在那片象征“希望”也散發著詭異氣味的番茄園。
疤臉喪屍如同一尊傷痕累累的鐵塔,死死釘在番茄園入口。他高大身軀上布滿爪痕、刀傷,左肩一處被燃燒瓶燎過,皮肉焦黑翻卷,但它紋絲不退。
灰敗的臉上沒有痛楚,隻有磐石般的決絕。喉嚨裏不斷發出短促有力的低吼,指揮身邊僅存的兩名喪屍隊員,用身體築成一道血肉堤壩,硬抗著“野狗幫”和狂暴喪屍的衝擊。
他的攻擊簡單、直接、致命。堅硬如鐵的手臂揮擊,每一次格擋或橫掃,都帶著千鈞之力,將撲上來的敵人砸飛或撕開。
一個試圖繞過他衝向塑料大棚的“野狗幫”悍匪,被他反手抓住腳踝,像掄破麻袋般狠狠摜在旁邊的水泥墩上,顱骨碎裂,瞬間斃命。
然而,敵人如潮。“野狗幫”的亡命徒,被裹挾的狂暴喪屍,源源不絕。疤臉和他的隊員如同驚濤中的孤礁,防線被不斷蠶食、壓縮。
塑料大棚被撕開數道裂口,裏麵那些深紫近黑的畸形果實暴露在火光下,反射著令人不安的油光。
“頂住!疤臉!給老子釘死在那裏!”老羅目眥欲裂,一邊用破舊的手槍胡亂射擊,子彈大多不知飛向何處,一邊對著嘶嘶作響的對講機咆哮,“徐工!徐工!你他媽死了嗎?!帶人過來!西邊要塌了!”
對講機裏傳來徐工帶著哭腔和電流雜音的回應:“……在……在撤……地窖口被堵了!有‘他們’衝進……啊——!”一聲短促的慘叫後,隻剩忙音。
“操!”老羅將對講機狠狠砸碎在地,碎片四濺。他猛地扭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秋潯渡,絕望中透出瘋狂的賭徒神色,“小子!你不是能耐大嗎?!去!幫疤臉!把那群狗雜碎給老子頂回去!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秋潯渡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掃過浴血的疤臉,最終定格在“野狗幫”衝擊潮的後方核心。火光映照下,一個身影鶴立雞群。
那也是一個喪屍。他同樣穿著破爛,但外麵套著一件磨得油亮、沾滿汙漬的黑色皮夾克,脖頸上掛著獸牙和金屬片串成的粗糲項鏈。
最醒目的是他的臉——左半邊臉彷彿被強酸腐蝕過,麵板扭曲皺縮,肌肉僵硬地牽扯著,露出森白的顴骨和幾顆獠牙,形成一個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右半邊臉相對完整,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眼神卻異常銳利,像淬了毒的冰錐,混雜著殘忍、暴戾和一絲玩世不恭的嘲弄。
他沒有衝鋒,好整以暇地站在稍後方,如同欣賞角鬥的貴族,灰敗的手指靈活地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彎刀。幾個最強壯、眼神最凶悍的“野狗幫”打手如同忠犬拱衛在側。
當他的目光與浴血奮戰的疤臉偶爾碰撞時,那半邊完好的臉上,會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刻骨的怨毒、深埋的痛楚、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帶著血腥味的嘲諷。
他叫“瘋狗”,疤臉的舊相識。
就在這時,“瘋狗”敏銳地捕捉到了秋潯渡審視的目光。他猛地轉頭,那隻完好的、冰錐般的獨眼瞬間鎖定了秋潯渡。一股冰冷、粘稠、充滿純粹惡意和暴戾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瘴,隔著喧囂的戰場彌漫過來。
秋潯渡腦中係統提示音驟然尖銳: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怨戾靈體!】
【目標狀態:高度自主意識,戰鬥本能強化!】
【威脅等級:高!】
秋潯渡瞬間明白,這喪屍是純粹的、依靠千錘百煉的殺戮技藝生存下來的頂級掠食者。
“疤臉!我的好大哥!”嘶啞、扭曲、如同砂輪打磨骨頭的嗓音,穿透戰場喧囂,清晰地刺入疤臉和秋潯渡耳中。
“瘋狗”的聲音裏淬著劇毒的嘲諷,“看看你這副德性!給這些懦弱、虛偽、拿你當牲口使喚的人類當看門狗!守著這片散發著腐臭甜味的鬼園子!這就是你背叛兄弟、背叛我們本心換來的‘狗窩’?!”
疤臉揮拳砸碎一隻撲來喪屍頭顱的動作一滯,他格開另一隻利爪,灰敗的眼珠轉向“瘋狗”,那道貫穿臉龐的疤痕在火光下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著火山般怒意的低吼。
“背叛?”疤臉的聲音嘶啞如兩塊生鐵摩擦,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你……引……同類送死……驅使野獸撕碎活人……到如今……你說我……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