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中,蘇綠筠和陳婉茵坐在一起吃著糕點。
蘇綠筠桌上放著蘇州口味的軟香糕點;陳婉茵桌上放著杭州口味的桔紅糕。
兩人都帶著懷唸的笑容細細品嘗著。
宮中的糕點師傅也會這樣的糕點,隻是和江南的口味多少還是有些差別,不像令妃娘娘給她們送來的糕點和記憶中的滋味一樣。
閉上眼睛後,像是又回到了煙雨朦朧的家鄉。
軟香糕中放了絕子丹、縱慾丹和烈怒丹。
而橘紅糕中放了生子丹,敏微丹和清心丹。
等兩人將糕點都吃了後,蘇綠筠忍不住說了一聲,“令妃實在貌美,怕是個不安分了,後宮又要不安寧了。”
陳婉茵有些驚訝地看向了蘇綠筠,“姐姐,慎言。”
蘇姐姐一向溫婉,對令妃也多型度溫和,怎麼今日會這般···搬弄是非。
蘇綠筠卻沒有聽陳婉茵的勸解,依舊眉頭緊皺,帶著厭惡說道:“若隻是一個尋常的公主伴讀,就算有公主舉薦,太後賜婚,皇上也不會如此優待她才對。我猜,令妃定然是還在伴讀的時候就勾引了皇上。”
陳婉茵被驚得直接站了起來,她眼中藏不住的震驚,忙環顧四周,快走了兩步將門合上。
隻是她久久沒有回頭看蘇綠筠。
陳婉茵不敢相信這樣的話、這樣的猜測是蘇綠筠說出來。
“姐姐,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了。”她緊張地逃離了蘇綠筠的屋子。
她們是同盟,可若是盟友實在愚蠢,實在心思惡毒,她還不如孤身一人來的安全。
她需要再低調些,若是蘇姐姐真的因為不甘心去和令妃爭得你死我活,若是蘇姐姐落敗了,她隻能選擇先保護好自己,選擇放棄蘇綠筠和永璋。
見陳婉茵離開,蘇綠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著急了。
這宮中除了皇後外,隻有她膝下有兩個孩子,她入宮就封嬪,不久前也封妃了。她該是僅次於皇後和貴妃的嬪妃,可是,皇上讓她帶領眾妃跪迎令妃入宮。
她是純妃!她再不濟也是和令妃平起平坐的,皇上怎麼能讓她跪迎?
她不甘心,所以麵對令妃的時候,她隻是行了平禮。
今日給令妃送賀禮的時候,她送得珍貴,想著能壓令妃一頭。可令妃回得更貴重,更像是賞賜給她的。
一同賞賜給她的還有糕點。
她家鄉的糕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隻是江南來的一個漢女。
壓抑在心中多日的憤怒和嫉妒讓她失控了,嚇走了陳婉茵。
蘇綠筠懊惱地嘆了一口氣,她從來不是善良的人,就像她早知道嘉嬪利用她引誘玫常在她們吃魚蝦,她順水推舟;儀嬪滿屋的硃砂燃燒的氣味,她也當作從來不曾發現。
果然,她的順水推舟和沉默不語讓玫常在和儀嬪接連失去了貴子。永璋依舊是皇上最小的孩子,可是她也清楚皇上一定會再有兒子的,她推波助瀾了一次兩次,但是不可能永遠都會有人出手解決貴子。她收手看著儀嬪生下了貴子。
如今,她需要在乎的嬪妃中,隻有嘉嬪同儀嬪爭鬥著。
令妃在此時來勢洶洶,皇後本就偏愛令妃,貴妃對令妃也頗讚賞。後宮無人能與令妃爭鬥。
她心中著急,暴露了自己對令妃純粹的嫉妒了。
···
長春宮中,皇後皺著眉頭聽著宮人稟報令妃入宮時的場麵隆重,她的臉色極其難看。
當年她嫁給寶親王時很是低調,帶入王府的侍女也隻有素練一人,儀式遠不如其他王爺福晉大婚。
入宮時也因為是孝期,她主動提了減儀,皇上讚賞了她賢德,就讓禮部一切從簡地安排了她入宮。
可令妃入宮卻是恩典破格不斷,說是妃子入宮,可是宮外熱鬧得跟皇貴妃入宮都沒有差別了。
令妃坐了紅轎,戴著鳳簪,手持玉如意被抬進宮的。
哪怕還是比不上迎皇後入宮的儀式,可皇上給了魏嬿婉所有能給的恩典了。
令妃讓人送來的常貢不少都是皇後才擁有的,可是令妃手中卻也能有這麼多。
唯一說得上尋常的也隻有一碟尋常的糕點了。
作為皇後需要寬厚仁慈,她不能對令妃如此盛大入宮的儀式有半分不滿。
對送來的常貢她也隻能笑著收下。
這糕點也隻能忍著嫉妒吃下去。
皇後和素練都沒有察覺到糕點上撒著的泄氣丹粉末。
她原本就長期提心弔膽,緊張不安的身體突然感到一陣疲憊,昏昏沉沉地躺在睡著了。
·
鹹福宮
高曦月一臉不高興地吃著令妃送來的糕點。
她欣賞魏嬿婉,也嫉妒魏嬿婉,想靠近魏嬿婉又不願意靠近魏嬿婉。
如此糾結的情緒下,還是接受餓了令妃的好意。
一旁看著糕點的雙喜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了,這比他們宮裏做的都要香,“主兒,這乳糕聞著可真香。”
“吃起來滋味也很不錯。”高曦月被雙喜饞貓一樣的表情逗得忘了不甘和嫉妒,大笑了起來。
星璿忙提醒道:“主兒,您緩緩。”
高曦月這才收斂了笑,平復著氣息,隻是捂著胸口的時候並沒有感到往日的悶痛,高曦月有些驚喜挑眉說道:“看來齊太醫的葯還是有點用的,我感覺身體比之前好多了。”
她因為令妃產生的不開心情緒徹底消失,高興地吃完了送來的糕點。
生子丹,健體丹和微敏丹也一同全都吃了下去。
茉心端來了茶水,高曦月小口小口喝著的時候,眼皮突然一跳。從前也不覺得手腕上的金鐲子氣味濃鬱,怎麼今日這香味有些過分濃鬱,過分清寒了?
高曦月長長的睫毛下垂,想要逃避的瞳孔顫抖著,但是最後還是睜大了眼睛仔細看著鐲子。
看著高曦月緊皺的眉頭,星璿擔憂問道:“主兒,可是鐲子壞了?”
這金鐲精細,主兒戴著這麼多年,若是有金絲磨損了也都正常,等回頭她們將金鐲送去內務府修一修就好了。
高曦月還是皺著眉頭,還是一遍遍仔細檢查著,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嚴重,手裏的動作都有些急迫了。
指尖在鐲子內壁來回摸時終於發現了一處不平整的缺口,高曦月高高舉起了鐲子,藉著光看見了內壁上一個陰暗的一個缺口。
她急躁地取下了頭上的金簪,不顧青絲散落,用金簪之尖輕輕撬了一下暗釦,藥丸子傾瀉而下,滂沱大雨一般落在高曦月的臉上。
鹹福宮中所有人全都被嚇得當場獃滯,直到高曦月的身體開始顫動,藥丸子順著她的身體,順著紗衣鋪在了鹹福宮各處。
“主兒、主兒,奴婢去請齊太醫來。”星璿顫抖著說道。
“不!”高曦月尖叫著喊住了星璿。
會被皇後發現的。
會被皇後發現的!
這個鐲子是皇後賞賜的,皇後一次次明裡暗裏提醒她要一直戴著鐲子的話開始反覆出現在高曦月的腦海中。
她被害了,被設計了!
皇後害她!
高曦月崩潰地哭著,笑著。她不傻,這般需要藏在鐲子中的葯不可能是什麼靈丹妙藥,隻有可能是害她的葯!
她相信了皇後十多年了,她從入王府後,處處以皇後為尊,她為皇後衝鋒陷陣,去陷害嬪妃,毒害皇嗣。她在皇後的要求下做了那麼多事,她以為自己和皇後是堅不可摧的同盟。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她隻是皇後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
東方有光刺破雲層,被忮忌折磨了一夜的嬪妃疲憊地開始前往長春宮。
請安時刻。
今日眾妃來的都早,隻是大家的麵色瞧著都不大好。
貴妃眼下滿是烏青,周身透露冰冷和疏離。這讓原本就心情鬱悶的眾妃再沒一個願意開口活躍氣氛了。
“令貴妃娘娘到!”屋外傳來了太監的傳報聲,驚醒了一眾嬪妃。
“令貴妃?”金玉妍眉頭緊皺,“這太監怎麼連傳報都能報錯了。”
眾人轉頭看去。光影中,昨兒見過的那位令妃娘娘緩緩走了進來,依舊頭戴鳳簪,隻是金羽流蘇搖晃間讓人紛紛低下了頭。
屋中隻有爐煙裊裊,連呼吸聲都再難聽到。
皇後端著溫和的笑容,但是渾身都帶著如臨大敵的戒備走了出來,看著端坐在椅子上的魏嬿婉,她努力勾出笑容說道:“今早皇上差人傳了話來,令妃淑慎持躬,端慧柔順,晉封貴妃。”
嬪妃紛紛道喜。
皇後看著魏嬿婉恭順的模樣,還是難掩心中擔憂,想要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去壓製魏嬿婉,她笑著說道:“你如今是宮中嬪妃,最重要的是為皇上綿延子嗣,為皇室開枝散葉。”
“是,臣妾謹記皇後娘娘提點。”魏嬿婉恭敬地行禮回了話。
隻是她低頭的瞬間,皇後瞧見了她發間帶著的鳳簪。
那個簪子!
她曾經在養心殿中看見過這個簪子。
“你的簪子是···”皇後急切問道,心中湧上一股熟悉的恐懼。
眾妃好奇地看向了令貴妃的簪子。
鳳簪?
是昨兒就戴著的簪子。
算不上多精緻,在令貴妃的一眾簪子中這怕是最難看,最粗糙的簪子了。
魏嬿婉笑著摸了摸發間的簪子道:“這簪子是臣妾入宮前內務府送來的,說是皇上親自挑選的,臣妾想著皇上喜歡,就戴上了。”
皇後聞言,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在養心殿見過這個簪子,這是皇上打磨了兩年的簪子,皇上的手都因此被磨破過。她幻想過這簪子是給她的,想過是給如懿的,也想過是皇上突然喜歡上打製首飾,她就是沒有想過這個簪子是給魏嬿婉的。
那時候魏嬿婉還是朧月公主身邊的伴讀,那時候魏嬿婉才幾歲!
他們之間明明沒有任何交集,甚至都不曾說過話。
“呼呼呼!”皇後突然一陣心悸,呼吸越發難受,臉上冷汗直下。
皇後身體不適,請安匆匆結束了。
長街上,高曦月和陳婉茵都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令貴妃頭上的簪子。
那簪子有什麼特殊嗎?
···
養心殿很快就傳出聖旨,皇後病重,令貴妃協理六宮。
永壽宮中,朧月還是同從前一樣枕靠在魏嬿婉的膝蓋上,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她。
“皇上待你可好?後宮可人欺負你?”朧月擔憂問道。
“我如今是貴妃了,又有協理六宮的權利,這宮裏誰還敢欺負了我?”魏嬿婉笑著道,“皇上待我也好,你放心好了。”
朧月點了點頭,看著忙碌的魏嬿婉,她忍不住起身搶過了魏嬿婉手中的毛筆,“你才入宮,皇上就讓你忙著處理這些事情,真是過分。”
“皇上這是看重我。”魏嬿婉平靜說道。
“纔不是呢。”朧月眉頭緊皺,一臉自責,皇上喜歡嬿婉是一回事,嬿婉幫她處理好後宮因為太後鬧出來的事情是另一回事。
兩人吵吵鬧鬧的時候,書瑤走了進來。
“娘娘,慈寧宮那邊給皇上舉薦了一人,是太常寺少卿陸士龍之女陸沐萍。”書瑤說道。
“什麼!”朧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臉色瞬間慘白。
嬿婉入宮不過半個月,皇額娘怎麼能如此待嬿婉?
魏嬿婉倒是不介意,笑著抱住了朧月,看著書瑤問道:“皇上可是收下了?”
“皇上封了慶常在,賜住景仁宮。”書瑤道。
“送些賞禮去。”魏嬿婉大度說道。
朧月隻覺得滿心難受,她用力地抱著魏嬿婉,哭著說道:“我以為皇額娘會善待你,照顧你;我以為皇上也會愛護你,永遠偏愛著你。可是才入宮,他們就開始欺負你了!”
她錯了,她錯了。她如今還在宮中,皇額娘和皇兄就不在乎嬿婉了,等她出嫁後,嬿婉不知道還要怎麼被他們欺負。
“沒關係,我還有朧月保護不是嗎?等你出嫁後,常回來看看我可好?朧月,我會在永壽宮等你。”魏嬿婉溫柔又帶著難以察覺的懇求說道。
朧月用力點頭,眼中的淚水還是忍不住大顆大顆落下。
禦前來人,進忠小心翼翼走了殿中,“令主兒,皇上讓奴才給您送來了一對玉鐲。”
朧月氣急,拿起玉鐲就想扔掉的是,被魏嬿婉拉住手。
“朧月,幫我戴上看看。”
通透的玉鐲戴在纖瘦的手腕上,魏嬿婉感受著玉鐲的絲絲涼意,念道:“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
朧月低著頭,雙眼瞪到發紅,滿身寒意道:“舊鐲猶在腕,新人已在側。嬿婉,若不是宮中多了一個慶常在,他可會送你這對玉鐲?他在心虛,他以為送了你玉鐲就能表達他的心中依舊有你,可是嬿婉。”
皇上心中的愛,對嬿婉的珍視竟然隻支撐了半個月。
“朧月。”她從來就沒有求過皇上一心的偏愛,她要的從來都是令貴妃,皇貴妃,皇後的位置。皇上心中有誰不重要。
魏嬿婉安撫著傷心失望的朧月,給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
八月,朧月公主大婚。
公主拜別帝後,繞過了皇上,繞過了皇後,她站到的令貴妃麵前將緊緊握在手中的九連環遞了過去。
“嬿婉姐姐,這是當年皇阿瑪賜下,意無罪可問。朧月不在您身邊,您一切珍重。”
她保護不了嬿婉,給出了所有的一切也難以讓嬿婉開懷。
公主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可是令貴妃還是站在那處,皇上也隻能安靜陪在一邊。
眾妃被迫站在他們身後。
皇上沉默地看著那九連環,無罪可問的九連環是皇阿瑪對朧月的庇佑。不管朧月做了什麼錯事,天下無人可問罪她。
如今朧月將九連環送給了嬿婉。
皇上也跟著看向了朧月遠去的方向,如此深沉的愛讓皇上百感交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