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
哲嬪同純貴人坐在一處賞早春的景色。
不一會,嫻嬪帶著愉貴人也走了來。
哲嬪看著嫻嬪笑著說道:“連著有三個月了,皇上每次來後宮除了探望皇後和慧貴妃的幾次外,都是在承乾宮陪著儀貴妃娘娘。太醫院也日日往哪裏送著坐胎葯,想來不久咱們就能聽見儀貴妃的好訊息了。”
如懿皺著眉,皇上對儀貴妃過於偏愛了,前朝和太後都提醒了皇上雨露均沾,可是皇上依舊我行我素,幾乎是獨寵儀貴妃一人。
儀貴妃靠著宮權,日日出入養心殿,獻媚爭寵,還真是愧對皇上對她的信任。
管理後宮最重要的從來都是雨露均沾,後宮安寧。如今哲嬪和純貴人已經心生不滿了,不知道後宮其他人是否也是如她們一般哀怨。
如懿瞪大了眼睛,緊緊咬著後牙,臉上的肉都有些抽動了。
見嫻嬪不語,哲嬪繼續說道:“若是儀貴妃有了自己的孩子,璟兕公主···”
哲嬪笑著,有了親生的,誰還會在乎別人的孩子。
璟兕是皇上唯一的女兒,又得儀貴妃偏愛多年,一朝失寵,怕是會傷心壞了。
如懿麵帶不悅,“儀貴妃有孩子同璟兕有何關係?”
純貴人帶著笑嘲諷道:“嫻嬪娘娘可是去過公主所?”
“後宮嬪妃不可沒有允許前往擷芳殿和公主所,純貴人莫要忘了宮中規矩。”如懿提醒道。
哲嬪和純貴人突然笑了起來。
皇上是不願意阿哥公主養在後宮婦女之手,可是皇上也不願看見阿哥公主從小就失去額孃的關懷。在阿哥公主搬離後宮後,皇上就下旨允許他們每月可在初一、十五和自選兩個日子回後宮請安,各宮嬪妃每月有兩日可前往擷芳殿看望孩子。
隻是嫻嬪和愉貴人從來不過問孩子們的事情,永琪還有被身邊的奶嬤嬤抱回永和宮,永璟和璟兕卻是一次都沒有回過延禧宮啊。
嫻嬪有多少年沒有侍寢了?如今的嫻嬪靠著璟兕公主纔不被皇上忘記,她倒是好,不曾關心公主一點。
哲嬪和純貴人都不願再同如此沒有慈母心的嫻嬪說話了,兩人徑直離開了。
如懿周身滿是寒氣,就算是最願意和她親近的海蘭都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不敢上前說話。
她生了永璟和璟兕後,皇上逐漸不再招她侍寢,入宮後更是一次都沒有來過延禧宮。她是嫻嬪,可是純貴人,婉貴人這些小小的貴人對她越發無禮。
當真是可惡!
如懿慢慢走回了延禧宮中,海蘭被關在門外,失落離去。
屋裏,惢心給如懿脫下了身上的衣服,也脫下了緊繃著的鞋子。
惢心擔憂地說道:“主兒,您身上的傷口疤痕越來越多了,不能再撓了。”
阿箬低著頭,將染著血跡的褲子襪子放進了木籃子中。
她從屋中拿了乾淨的褲子給如懿換上後,阿箬說道:“主兒,這是最後一條還算服帖整齊的褲子了。”
“先前的衣服呢?”如懿有些生氣問道,她可是讓內務府做了不少的衣服褲子,怕不是宮裏的人偷走了?
“您貼身的衣物都是絲綢做的,不好多清洗,如今日日泡水暴曬,壞了好幾條了。”阿箬如實說道。
“拿庫房中的料子再去讓四執庫做幾條褲子。”如懿心中還是懷疑有人偷了她的衣物。
“主兒,庫裡沒有多餘的絲綢了。”阿箬還是誠實說道。
聽到這話,如懿徹底確定有人偷她的衣物了,“將記錄的冊子拿來。”
隻是,看著冊子上阿箬細緻的記錄,如懿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一條褲子,送去浣衣局三次就壞了?
“絲綢的料子再怎麼清洗也不可能洗兩回就壞了,浣衣局可是偷走了衣服?”如懿問道。
阿箬搖頭,將壞了衣物全都拿了出來,“主兒,都在這裏。”
惢心抿了抿嘴,當年還是圓明園時,她給主兒洗過很長一段時間褲子衣服,都是異常小心,但是洗了三五遍也會壞。
後來儀貴妃娘娘安排用棉布做衣服褲子後,洗的時候才沒有太多損壞。
主兒卻因為儀貴妃安排棉布衣服去告訴了太後,後來惢心感覺到儀貴妃娘娘不再特別照顧延禧宮,沒有任何的特殊安排。
內務府開始按規矩辦事,送來的料子變成了綾羅綢緞。這絲綢做的衣服華麗珍貴,可是真的不能臟,不能日日清洗。
主兒滿身的血痕,她瞧著都覺得可怕了。
如懿有些感慨地沉沉嘆了一口氣,“這宮裏的女子若是不去爭,連下人也都敢隨意欺負人了。阿箬,你去準備食材,我親自給皇上準備一碗暗香湯。”
“是。”她在冬日的時候採集了紅梅,留了不少的乾花。
···
養心殿外,皇上有些驚訝地看著送來的暗香湯。
多年沒有想起青櫻了,再看見這碗湯的時候,皇上心中竟然生了一絲想念。
晚膳的時候,皇上來了延禧宮。
看著如懿的模樣,皇上忍不住一杯杯喝著酒。
青櫻已經離世了,如今還能同他一起回憶少年青櫻的人隻有阿箬了。
皇上忍不住看向了阿箬,看著依舊窈窕白凈的女子,皇上終於笑了出來。
“阿箬,還好你一直都在。”
皇上這句話讓屋裏的眾人都非常驚訝,所有人都以為皇上是來看望嫻嬪的,不想竟然是因阿箬而來的。
如懿狠狠瞪了眼阿箬,她緊緊拉著皇上的手,“皇上~”
皇上被突然靠近的女子嚇著了。
“嘔!”
濃烈的沉水香的氣味下藏不住的口臭,還有一股爛蘋果的腐臭味,這讓喝了不少酒的皇上忍不住嘔吐著。
“回去,王欽,扶朕回養心殿!”
·
這天夜裏,阿箬在延禧宮的院子中跪了整整一夜。
···
承乾宮中,皇上對著黃綺瑩抱怨著。
“嫻嬪的形象實在有違皇家嬪妃的模樣,朕有意安排嫻嬪前往暢春園調養身體。”皇上說道。
“後宮嬪妃最注重的還是品行···”
“綺瑩,當年嫻嬪害嘉貴人失子,如今嘉貴人被迫前往暢春園養病,嫻嬪並無高尚的品行。”
“嫻嬪到底是永璟和璟兕的生母···”
“她可有看望過兩個孩子?璟兕視你為母,永璟也認定了阿箬纔是他的母親。”
皇上煩躁地捂著臉,一陣抱怨後,他也終於冷靜了下來。
“綺瑩,朕打算讓阿箬搬出延禧宮。”皇上說道。
黃綺瑩點頭,“景仁宮那邊已經有修繕過,皇上覺得給阿箬什麼位份好?”
皇上對此倒是並不在意,他並不在意阿箬,隻是想著透過阿箬想起年輕時的青櫻和自己,“你來安排便是。”
“‘容’字封號可好?阿箬照顧永璟多年,不是生母勝過生母,若是封官女子,實在有些過低了。不如封常在?”黃綺瑩很是寬容大度,帶著微微笑意說道。
容,是贊阿箬容貌俏麗,也是暗指阿箬不過是皇上懷念青櫻的容器工具。
“容常在?也好。”皇上並沒有想太多,綺瑩既然定下了,他也不用讓內務府再選封號了。
聖旨很快傳到了延禧宮,宮女阿箬冊封容常在,居景仁宮東偏殿。
這樣的訊息讓阿箬狂喜,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傳旨的太監。
那小太監笑著說道:“恭喜容常在了。奴才聽聞還是儀貴妃娘娘特意給您選的封號,還破了規矩直接封您為常在小主呢。”
儀貴妃娘娘嗎!
阿箬太驚喜了,忙謝道:“多謝公公告知,多謝公公。”
屋裏嫻嬪麵色如鐵。
·
下午
搬到景仁宮東偏殿的阿箬換上了常在的服飾。
畫上了精緻的妝容,頭戴青花,手戴玉戒,一番打扮過的阿箬可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阿箬到了承乾宮給儀貴妃娘娘請安謝恩。
從前她隻能站著的屋子中,如今她也終於能坐下了。
放了夢魘丹的茶水和糕點送到容常在手邊。
阿箬小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清香甘甜的滋味讓她想起了年幼時在景仁宮喝過的茶。
她又吃了一口糕點,入口香甜而不膩,怪不得嫻嬪每次請安總是會全都吃乾淨。
黃綺瑩笑著走了出來,看著阿箬驚喜地說道:“從前本宮就瞧你生得俏麗,如今這一打扮,還真是容貌過人的常在。”
阿箬臉色泛紅,跪著謝恩,“嬪妾蒲柳之姿,愧不敢當。娘娘纔是傾國佳人,令人心生嚮往。”
“你這張巧嘴,難怪皇上贊你黃鸝之舌,快些起來吧。”黃綺瑩說道。
黃綺瑩看著阿箬素凈的衣服道:“穿得簡單了些,你如今是宮裏的小主了,穿得也該體麵些。環心,你去庫裡拿十匹料子來。”
阿箬驚訝地看著黃綺瑩,“娘娘,嬪妾用不了這麼多。”
黃綺瑩卻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是一個人。皇上知道這些年都是你在照顧永璟,嫻嬪身體不好,今後永璟怕還是需要你多照顧,雖無養母之名,但是皇上和本宮心中都清楚,該你的一樣都不會少。”
阿箬心中更是激動,她雖然期待自己能生下皇上的孩子,但是對於養育多年的永璟也難放手。有儀貴妃娘娘這句話,她也放心了。
“擷芳殿中旁的阿哥都有額娘親手做的衣服,皇後和慧貴妃生病,但也有身邊侍女做衣服,隻有永璟那邊一直沒有。”黃綺瑩一臉憐惜地說道。
阿箬心中擔憂永璟,忙起身說道:“嬪妾會照顧好永璟,嬪妾這就回去給阿哥做衣服。”
阿箬匆匆離開了承乾宮。
一天一夜都沒有好好休息過的阿箬坐在床上選布料的時候,身子一歪直接睡著了。
夢中,她還是嫻嬪身邊的奴婢,還是在給嫻嬪端茶倒水。
···
嫻嬪身邊的侍女封常在的訊息很快傳遍六宮,眾妃不明白,皇上怎麼會突然瞧上了阿箬。
隻是,她們不明白也不耽誤眾人嘲笑嫻嬪。
這日的請安,眾人全都早早到了承乾宮。
儀貴妃笑著看著眾人說道:“大家也都知曉了,也不用本宮再給你們多說了。”
哲嬪帶著虛假的笑容說道:“這晃眼都九年了,還以為阿箬過幾年就要出宮了,沒有想到還能留在宮中。”
當年阿箬可沒少借嫻嬪的身份欺負過她,她沒有辦法對付嫻嬪,還能對付不了一個常在嗎?
黃綺瑩笑著讓侍女帶阿箬走了出來。
阿箬身上穿著的是蘇綉,頭上戴著金鑲玉的簪子,手指上、手腕上都戴了金銀首飾。
這一身的衣服首飾都是儀貴妃賞賜的,阿箬將她有的最好的東西全部穿戴在了自己身上。
哪怕還沒有侍寢,阿箬也是自信的。
皇上和她心意相通多年,如今她雖然隻是常在,但是將來遲早能和儀貴妃平起平坐。
“嬪妾給儀貴妃娘娘請安。”阿箬行禮地很是大方,沒有一絲畏縮。
“好,起身吧。”
隨後阿箬轉身看著哲嬪,道:“嬪妾給哲嬪娘娘請安。”
哲嬪莞爾一笑,“容常在如今這麼一瞧還真是俏麗,隻是這眼下的一片烏青倒是和你舊主嫻嬪如出一轍。都說姐妹相似,不想主僕也相似。”
婉貴人低頭偷笑。
如懿臉色當即就黑了下去。
阿箬瞪了眼哲嬪道:“這宮裏的嬪妃都是好姐妹,哲嬪娘娘和嫻嬪娘娘更是姐妹多年,遠遠看著,嬪妾有時都要分不清哪位是嫻嬪,哪位是哲嬪。”
“容常在!”黃綺瑩不輕不重地製止兩人爭執。
哲嬪沒辦法也隻能跟著收斂了性子。
阿箬冷著臉又給嫻嬪請安,“給嫻嬪娘娘請安。”
如懿看著阿箬半蹲著身子,一句話也沒有說。
有一會後,嫻嬪才扭動著身子,坐在椅子前方,她彎著腰,伸手牽過了阿箬纖細的手指。
“做了保養,戴了玉戒,這就是你背叛本宮也要過的日子?”
儀貴妃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眾人也都從宣旨太監口中得知阿箬是儀貴妃娘娘舉薦的,怎麼也說不上背叛嫻嬪。
況且,能當主兒的,誰願意做那伺候人的奴才,還是伺候嫻嬪的奴才。
“呃!”還未等阿箬說什麼,嫻嬪自己先捂著肚子往後躺了去。
抽筋了?肚子抽筋了?肚子還能抽筋?
侍女們手忙腳亂扶著嫻嬪去偏屋休息。
今日的請安倉促結束。
···
延禧宮
惢心拿了一條破舊的褲子縫著,隻是褲子的絲線已經變形了,她怎麼修補也修補不好了。
但是主兒又不能不穿褲子,惢心隻好將兩條褲子好的地方裁下,改成了一條褲子。
午膳的時候,如懿吃著膳食,聽見了隔壁異常吵鬧的聲音。
“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惢心很快跑了回來,“主兒,是皇上賞了阿箬不少東西,內務府前來送禮。”
如懿一口喝下了手邊的蹄花湯,大口嚼著桂花糖糕。
“她跟著我的時候又不是沒有見過後宮爭鬥的兇險,皇上的賞賜是恩寵,也是陰謀詭計的源頭。阿箬的性子在這深宮中怕是不好過的。”如懿失望說道。
“惢心,你且看著吧,阿箬最後的結局怎麼也不如你安寧幸福的。”
惢心點頭,她是知道後宮兇險的,她寧願躲在延禧宮中。
·
這天晚上,皇上到了景仁宮。
景仁宮的東偏殿很像當年桃花塢青櫻住的房間樣子。
阿箬不敢置信地換上了年少時的奴婢衣服,妝容也變成了曾經女童的裝扮。
她端著茶進屋的時候,看著身穿明黃色衣服的皇上喊道:“四阿哥,請用茶。”
皇上露出了笑容,“阿箬,朕感覺自己年輕了十多歲。”
這天夜裏,皇上睡得很是安寧,阿箬卻還是坐在床邊守夜。
她沒有侍寢,她不是容常在,她還是那個端茶倒水的奴婢。
阿箬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裏,她給青櫻格格倒茶,給四阿哥添水。
皇上給了她不少的賞賜,可是那些賞賜全都是奴婢的衣服首飾。她隻有兩件體麵的衣服,一件是內務府送來的常在的衣衫,一件是儀貴妃娘娘賞賜的。
屋中擺放的琴棋書畫並不是賞賜給她的,而是賞給曾經的青櫻格格。
她不再是延禧宮嫻嬪的奴婢,可她還是青櫻格格的奴婢。在景仁宮,她永遠低著頭,給他們端茶倒水,伺候他們穿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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