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綺瑩到長春宮的時候,正好看見素練送富察夫人離去,隱約還能看見富察夫人給了素練一個小盒子。
“儀妃娘娘。”蓮心上前迎儀妃入宮。
黃綺瑩笑著跟著走了進去。
屋中炭火旺盛,火爐中燃燒著的炭火冒著奇幻的煙,瑩白的雲母窗片上有凝珠滴落。
黃綺瑩剛進屋就覺得悶熱,乾脆脫掉了身上厚厚的外衣,穿著淺黃的裏衣走到了床邊。
厚重的紗幔垂落,明黃絲線上金珠搖晃,燈火照映下泛著閃閃金光。富貴華麗卻又讓眼睛很是難受。
黃綺瑩掀開帷幔,瞧見了皇後娘娘。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痛苦。
皇後娘娘身上蓋著兩層厚厚的棉被,都是用金絲綉了鳳凰,依舊是華麗絢爛到有些晃眼。隻是,比起貴重,旁人看這兩層被子隻會覺得厚重,看著都覺得要被壓得喘不過氣。
床頭擺放著精美的花瓶,絢麗多彩,隻是泛著幽幽熒光,瞧著就能看出花瓶的冰涼。
黃綺瑩坐在一旁,用手感受了一下皇後娘娘滾燙的額頭。
娘娘病得不輕啊,這樣的環境中,娘娘還活著真是不容易。
黃綺瑩用毛巾給皇後擦臉上的汗水,楚雲暖上前,低聲說道:“娘娘,這水燙得很,還是奴婢來吧。”
“不燙,我瞧你也冒汗了,這屋裏熱,你出去散散吧,這裏有我和蓮心看著。”黃綺瑩說道,這水已經放了一會了,比起屋中悶熱,都顯得有些清涼了。
楚雲暖本還想留下,卻被環心帶著走出了屋外。
皇後聽到聲音,難受得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見來人是儀妃後,她又閉上了眼睛。
黃綺瑩是順從卑微的,隻要在長春宮,這樣伺候人的活她從來不推脫,事事親力親為。
皇後也習慣了儀妃這樣照顧她。
素練送走了富察夫人,偷偷藏好了夫人給的藥物後,端著後殿熬好了的葯走進了屋中,黃綺瑩很自然接過了葯碗。
這葯碗釉麵上的牡丹圖案像是吸飽了皇後的精血,綻放得異常飽滿妖艷。
皇後在黃綺瑩的伺候下,一口口喝下了葯。
隻是喝了葯後,皇後依舊不見好轉,她躺在冰冷的被子中,感受著濕冷沉重,像是陷入了無盡深海中,痛苦地想要大口呼吸,但是又不敢在深海中呼吸。
突然,有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眼淚落在她的手上。
皇後從冰冷的海中驚醒過來,她背後又出了一身冷汗,她大口呼吸著,原本難耐的頭痛似乎好轉了些,隻是現在又覺得渾身冰涼,難受得很。
努力睜開了一隻眼睛,看著一片金光閃閃,皇後再次難受得閉上了眼睛。
永璉和永琮去了擷芳殿後,她日日擔憂。
永琛的天賦越發受到皇上重視,皇上還會陪永琛一起練武。
後來擷芳殿的人突然給她送了訊息來,七阿哥永琥得仙佛賜福,過目不忘,過耳不忘。
永璉讀書的時候唸的書,永琥在一旁聽著,隻是聽了一遍,他能慢悠悠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永琥才三歲!
皇上大喜,直言永琥是麒麟子。
皇上喜歡永琛,喜歡永琥···
後來她就病了。
“永璉,永琮。”皇後低喃著,又乾嘔了一聲。
有侍女為她擦拭嘴角,擦拭脖子。
黃綺瑩滿臉憂愁,哭得梨花帶雨,“娘娘,您好些了嗎?臣妾去叫永璉和永琮回來陪陪您可好?”
素練皺眉,“儀妃娘娘,三阿哥和四阿哥在讀書,不好叫回來的。”
“沒關係,拿我的牌子去,師傅會讓他們回來的。皇後娘娘生病,他們作為兒子,盡孝在床前也是該做的。”黃綺瑩說道。
素練眉頭皺得更緊了,皇後生病後她去了一趟擷芳殿,門都沒有進去就被趕走了。儀妃卻能讓兩個阿哥回來看望皇後。
“不,不要去。本宮沒事,沒事。”她不能打擾了永璉和永琮讀書,皇後掙紮著說道。
黃綺瑩隻能握著皇後的手,哀傷地看著她。
如此可憐可悲,身邊隻有兩個侍女陪著她,被困在這華麗的殿堂中,困在這滿是毒煙的屋子中,連背後是誰在傷害她都不知道。
可是她依舊為了兒子努力活著,如此偉大。
素練去加炭,蓮心去換水盆中的熱水。
黃綺瑩拿出了一粒長壽丹放在了茶水中。
她的仁慈允許了皇後陪伴永璉和永琮一生。
“娘娘,喝口熱茶吧。”在皇後渾渾噩噩的時候,黃綺瑩將茶水慢慢給她餵了下去。
屋外,環心笑眯眯地拿出來一個油袋子,裏麵放了桂花蜜糖。
“娘娘親手做的,說是給你後,你知道都分給誰。”環心說道。
放瞭解毒丸和健體丸的蜜糖能保證她們在長春宮中健健康康活下去。
楚雲暖接過了油袋子,取出了一塊圓潤的蜜糖放進了口中,甜蜜香甜的滋味瞬間充滿了口腔。這樣的滋味讓楚雲暖想起了她和儀妃娘娘在王府正院相遇的季節。那時候也是滿園桂花香。
午時,楚雲暖在茶水小屋中看著儀妃離去的身影,她剛才又哭過了,這宮中的日子如此艱難,哪怕她已經是儀妃了,還是忍不住回到這裏對著皇後娘娘無聲哭泣。聽說她又被太後叫去了壽康宮。
“雲暖,儀妃娘娘給我們送了什麼?”李順安著急走進茶水小屋中問道。
是蜜糖!
李順安吃了一塊,甜蜜的滋味讓他閉上眼睛享受著,腦中想起了儀妃在一眾侍女中笑著接過了他的荷包,笑著感謝他。桂花的香氣,是那天院子裏的香氣。
方漣竹還有當年同住一屋的侍女紛紛來了茶水小屋。
綺瑩沒有忘記她們,每人都有一塊。
“真香,和儀妃娘娘一樣香。”有侍女懷念著說道。她已經忘記了抱著儀妃睡覺時的感覺了,想來就該是這樣香,香到她這麼多年都還記得抱著娘娘時心中滿是喜悅高興。
楚雲暖看著屋中幾人,有些擔憂說道:“她近來辛苦得很,若是皇後娘娘沒有生病,她會不會更加輕鬆些?”
屋裏原本哀傷又幸福的人全都皺起眉思索著。
方漣竹冷哼了一聲,“有權力才能保護住自己,她又沒有孩子,還是和我們一樣的出身,皇後病癒,儀妃沒有宮權後,我們能護住她?”
眾人瞬間冷靜,她們護不住儀妃,儀妃一定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宮權必須在她的手中。
她們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隻要皇後一直生病,儀妃就是最有可能掌宮權的人。
她們對不住的人隻有皇後娘娘一人。
門被猛地推開,素練一臉怒火,怒吼道:“都在偷什麼懶,還不去幹活!”
素練越發暴躁,瘋狂使喚著她們。
初冬,開始落雪,眾人在風雪中擦拭草木的葉子。
她們對得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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