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中請平安脈的日子,來給承乾宮請脈的太醫很是眼熟。
李太醫,白凈的麵龐,一雙細長的眼,很是斯文儒雅。
看著對方腰間落下的玉佩流蘇,黃綺瑩恍然。
原來是玉氏的人,難怪啊!
“娘娘近來可是心緒不寧,憂愁多慮?”太醫皺眉問道。
“宮中事務繁忙,皇後娘娘、貴妃娘娘又都久病不愈,本宮實在擔憂。”黃綺瑩說道。
太醫勸說道:“娘娘脈象如絲,懸而不絕,是心神過耗之兆。燭明則影正,源深則流長。微臣請娘娘務必善加頤養,固本培元。”
“多謝大人提醒。”黃綺瑩點頭謝道。
李太醫跟著環心到一旁開調理的方子,臨走前,環心上了一盞茶說道:“大人,屋外風雪大,您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多謝姑娘。”李太醫也不推拒,喝下了送來的參茶。承乾宮得寵,就算是給他喝的參茶都是用了極好的參片泡的。
環心好奇地問道:“大人等會是去哲嬪娘娘那邊請脈嗎?”
“是。”李太醫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環心帶著擔憂說道:“大人這些日子給娘娘看診,您的醫術娘娘都看在眼裏。啟祥宮嘉貴人那邊近來又有些不適,大人等會若還有時間,還請大人去啟祥宮看一下嘉貴人。”
李太醫有些驚訝,他低頭道:“是。娘娘如此照顧宮中嬪妃,怕是平日裏也總是多思多慮,若是嘉貴人身體好些能讓娘娘放心些,微臣定會儘力為嘉貴人看診。”
他在太醫院的身份並不低,若是嘉貴人懷孕了,他還能去啟祥宮看一看,可是嘉貴人一直病著,他們在入宮後倒是一直沒有聯絡過一次。
儀妃娘娘心善,怕是知道嘉貴人那邊都是些小太醫看診,她不放心才安排了給自己看診的太醫前去。正好給了他機會。
李太醫離開了承乾宮,給哲嬪請脈後匆匆前往了啟祥宮。
啟祥宮
李太醫一進屋就看見了貞淑。
“兄長!”貞淑驚喜地喊道。
房門緊緊關著,李太醫摸著金玉妍的脈眉頭緊皺,油盡燈枯之相,怕是活不久了。他和貞淑得讓王送別的貴女來大清了。
金玉妍冷笑了一下,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這兄妹。
李太醫又握住了貞淑的手腕,麵色瞬間蒼白,眼中滿是驚愕,“你的身體,可是先前在潛邸的時候被人害了?”
貞淑搖了搖頭,“多年費神,長期緊張,這才讓身體越發虛弱。”
她和宮裏的這群女子爭鬥了好幾年,花了不知道多少銀子藥材,可是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她的精氣神都快被眾妃耗盡了。
“我給你開副養身的葯,你堅持喝著。”李太醫叮囑道。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貞淑送李太醫出門。
一陣寒風吹來,原本還麵色紅潤,眼神清明的太醫突然捂著自己的心口,直直摔進了大雪中。
“兄、”貞淑著急喊道,但是麗心等人也匆匆趕來,貞淑隻能改口,“李太醫,李太醫!”
李太醫在啟祥宮猝死的訊息很快傳遍皇宮。
承乾宮第一時間壓住了訊息,可太醫死在後宮可是第一次出現,儀妃娘娘再控製流言也架不住宮人們私底下偷摸著交流。
太醫院檢查了李太醫的身體,上報也隻是操勞過度,驟然暴斃。
但是嘉貴人不祥的訊息還是傳到了養心殿中。
不祥!
皇上才即位不久,他實在不願意聽到後宮出現任何不祥的訊息。
欽天監的人匆匆入了養心殿中。
“皇上,微臣觀天象,見有熒火之星帶煞沖紫薇,那母星壯,有三子碎星相伴,來勢洶洶,不能再任由其沖煞而來了。”欽天監的人信誓旦旦道,在深宮多年,與其說他學會了看天象,不如說學會了看天相。
養心殿傳出聖旨,啟祥宮嘉貴人遷暢春園養病。
···
啟祥宮
黃綺瑩匆匆趕來,隻覺得空氣中似乎有淡淡血腥氣,床上的金玉妍臉色慘白,一副枯槁模樣。她每次來月事就像是流幹了身體裏所有的血液,這一次也是一樣。
“嘉貴人,你放心,本宮已經讓人收拾好暢春園那邊的院子了。你過去後也會有醫女貼身伺候,很快就會養好身體的。”黃綺瑩安撫道。
黃戴敏如今也管著暢春園了,訊息來得突然,但是也足夠黃戴敏給金佳氏準備好一個充滿劇毒的房間了。
麵對儀妃,金玉妍已經虛弱到說不出話,隻是微微點頭。
馬車逐漸遠行。
宮外官道上,金玉妍實在受不住舟車勞頓,下令停車休息。
馬車停在了一棵樹下,金玉妍冷得緊緊抱著懷中的香爐,她逐漸陷入了昏迷中。貞淑也臉色蒼白,閉著眼睛休息。
隨行的侍衛煩躁地在樹下活動身子,一個侍衛用力打了一拳枯樹,枯樹中,一條蛇吐了吐信子。
感受到馬車處傳來的溫熱,順著蛇莓的氣味,那蛇在寒冬中爬出了冬眠的樹洞。
“啊!”馬車中傳出了驚呼聲。
有蛇在雪地中快速遊走。
侍衛一把掀開車簾,隻見裏麵嘉貴人小腿有一個被蛇咬過的印子。
隨行的人中沒有精通醫術的,他們現在必須立刻啟程,快速到暢春園,請那邊駐園的太醫看了。嘉貴人有個萬一,他們都逃不了處罰。
馬車瘋狂地顛簸,金玉妍感覺自己體內的鮮血又瘋狂湧出。她現在能感受到的溫熱隻有自己血液的溫度了。
有鮮血開始滴落,到暢春園的時候,貞淑摔倒在雪地中嘔吐,隻是現在沒有人能顧及她了。
金玉妍被抬著進了屋中,太醫和醫女早早候著了。
是毒蛇,好在毒性不強。太醫用刀割出十字切口,醫女一遍遍將毒血吮吸出,等鮮血變紅後,金玉妍早就陷入了昏厥。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睡在了陌生的房間。
不是啟祥宮的大氣貴重,不是含碧堂的精緻漂亮。
昏暗的房間,破敗的門窗,有寒風從縫隙中吹進屋中,雪花從屋頂一處緩緩飄落。
身上棉被硬如鐵,床邊放著的火盆冒著陣陣煙灰。
沒有紅蘿炭,連銀炭也沒有了,她能輪到的隻有一盆黑炭。
麗心端著葯走了進來,“主兒,太醫送了補氣血的葯來,您快趁熱喝。”
“貞淑呢?”金玉妍問道。
“貞淑姐姐起了高熱,在隔間休息。”麗心說道。她很害怕,主兒突然被說不祥,突然被皇上徹底厭棄,她們被趕到暢春園。儀妃娘娘說都準備好了,可是暢春園中的奴纔不像圓明園那邊規矩,他們嘲笑著主兒。失寵的嬪妃哪裏需要他們好生照顧?
先前宮人來修繕,不過是重新刷了漆,送來了桌椅和茶碗這些。
·
不知道多久後,金玉妍聽見了屋外傳來的笑聲。
“嘻嘻嘻,下大雪了,下大雪了!”貞淑興奮地在雪地中蹦蹦跳跳。
麗心努力將貞淑抱回了房間,哭著用布條子將貞淑綁在床上。
“你做什麼,我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你怎麼能綁我?放肆!”貞淑大聲喊著。
麗心害怕地用帕子堵住了貞淑的嘴。
等貞淑終於安靜後,麗心又回到了金玉妍的屋子中。
“主兒,貞淑姐姐瘋了。主兒,怎麼辦?”麗心哭著問道。
“去殺了她。”金玉妍說道。她聽見貞淑那些話了,這些野心勃勃的話不能被人聽見,貞淑不能活了。
麗心一臉驚恐,她不會殺人,她不會殺人。
金玉妍咳嗽著,蜷縮起了身體。
這天夜裏,貞淑趁麗心守著金玉妍,掙脫開了棉布的控製。
她又跑到了院子裏大哭大笑,“玉妍生的孩子會是太子,玉妍的孩子是太子。太子殿下,貞淑會保護你長大。”
有暢春園的宮人被吵得睡不著,憤怒地衝進屋中,一巴掌將貞淑打在地上,像是拖著野狗一樣拖進了屋中。
“玉氏來的貢女?想不到你們還有這樣的野心。我告訴你們,皇上的孩子全都是你生的就完了,那麼皇上和絕後沒有區別了。王爺和朝臣隻會從宗室中選一個血脈純正的阿哥過繼給皇上。你的孩子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太子,異族的血脈還不如宗室中隨便一個無爵的子弟。”老太監嘲諷說道。
金玉妍瞪大了眼睛,她瘋狂質問道:“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說什麼?說你是異族,是貢品,是一個新奇的玩意罷了!”老太監笑著說道,將貞淑狠狠扔在床邊。
“咱家警告你,你這奴婢再敢吵著咱家休息,休怪咱家不客氣。”
·
金玉妍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倒在冰冷的床上,大門被那太監踹破了,風雪從屋外飄了進來,金玉妍就這樣獃獃看著片片雪花。
“麗心是真的嗎?我的孩子永遠都不可能坐到那個位置嗎?”
“奴婢不知道。”
“麗心,是真的。”玉氏是藩國,對大清來說她就是異族,她的孩子也是異族。王的位置怎麼會讓一個異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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