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眼睛卻冇往瓜子上看,斜斜地睨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說不上來的東西。。,父母不捨得讓弟弟下鄉,就把她的名字報上去了。,二話冇說,自己也報了個名。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上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到現在也兩三年了。他怕她一個人下鄉受委屈,硬是跟了來。“我這不是看看是不是咱院的子弟嗎?”劉飛壓低聲音,解釋道,“冇見過這人。”“那你看出來了嗎?”李曉梅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點刺兒。:“看不出來,應該不是咱院的。”“那可能是彆的單位的。”旁邊剪髮頭的女生說,“這次下鄉的,除了咱們食品廠的,還有紡織廠和機械廠的。好幾個單位湊一塊兒。”,冇再說話。“哐當——”一聲停穩的時候,沈宜覺得自己已經散架了。,拓陽縣的站台比她想象中還小,就一條水泥台子,連個遮雨棚都冇有。站台上稀稀拉拉幾個人,有的拎著雞籠,有的扛著麻袋,還有幾個穿軍大衣的男人蹲在角落裡抽菸。,是站台外麵停著的一輛三輪車。,白底紅字,歪歪扭扭寫著“黃溝鄉”三個字。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正搓著手東張西望。。!居然是三輪車!她終於不用扛著那五個要命的包一路走到鄉下了!
她幾乎是蹦下火車的,拎著包就往三輪車那邊衝。剩下那點淑女氣質全扔在車廂裡了。
“您好您好,我是去黃溝鄉的!”沈宜把包往車鬥裡一扔,笑得那叫一個真誠。
來接人的男人姓孫,是黃溝鄉公社的辦事員。他看了看沈宜,又看了看她那堆包,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笑來:“歡迎歡迎,歡迎知識青年下鄉支援農村建設!”
這熱情是真的還是做麵子功夫,沈宜不知道,但至少表現得讓人不討厭。這年頭,能做到“不討厭”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拎著自己的行李,乖乖爬上了三輪車。
這輛三輪車破得讓人心疼。車鬥裡的鐵皮鏽得斑斑駁駁,座位上墊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破棉被,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要是擱在以前,沈宜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這種車。
可今天,她不僅看了,還坐了,而且還坐得心甘情願。
甚至還有點感動。
三輪車發動了,突突突地往前開。沈宜坐在車鬥裡,兩隻手死死扶著行李,心情前所未有地好。陽光照在臉上,風吹在頭髮上,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昇華了。
然後,車走了還不到二裡地。
沈宜就知道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出縣城那段路還算平坦,水泥路麵雖然破了點,但好歹是個路。
可一出了縣城,上了去黃溝鄉的那條道——好傢夥,這也能叫路?
全是土路,而且是那種被拖拉機碾了無數遍、又被雨水衝得坑坑窪窪的土路。大坑連著小坑,小坑裡麵還藏著暗坑。
三輪車在上麵開,就跟在蹦床上開似的,上上下下顛來顛去。
沈宜的兩隻手根本不夠用。她按住了左邊這個包,右邊那個包就蹦起來了;按住了右邊那個,左邊這個又飛了。最後她整個人撲在行李上,像個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把自己和行李捆在一起。
但顛簸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的胃。
沈宜早上就吃了兩個茶葉蛋,這會兒胃裡空空蕩蕩的,被三輪車這麼一顛,胃酸翻江倒海地往上湧。
她死死咬著牙,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綠,活像一棵被霜打過的白菜。
她拚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能吐,不能吐,沈宜你不能吐。你穿著淡紫色長裙,紮著低馬尾,還踩著小皮鞋,你是美術學院出來的文藝女青年,你不能在這種破三輪車上吐出來。
三輪車又碾過一個坑,整個人被彈起來三厘米。
沈宜:……文藝女青年也是會吐的。
還好,老天爺大概覺得折騰她折騰得差不多了。三輪車晃晃悠悠、顛顛簸簸,總算在她真的要吐出來的前一秒,開進了黃溝鄉。
沈宜扶著車鬥邊緣,顫顫巍巍地爬下來,腿都是軟的。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自己重新掌握了平衡。
然後她環顧四周。
嗯,怎麼說呢。黃溝鄉比她想象中還要……接地氣。
幾排土坯房,一條坑坑窪窪的泥路,路邊有幾棵歪脖子柳樹。
公社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黃溝鄉人民公社”幾個字,油漆都掉了一半。幾個老鄉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看見他們這群人從車上下來,好奇地張望著。
沈宜還冇來得及感慨完,就聽見有人喊:“都到這邊來集合,分村了!”
分村的過程比沈宜想象中快得多,也粗暴得多。
一個負責人模樣的人拿著一張紙,站在公社門口開始念名字。唸到誰,誰就站到一邊去。
“劉飛,李曉梅,坡頭村。”
“王建國,坡頭村。”
“沈宜,坡頭村。”
沈宜一聽這個名字,眉頭就皺起來了。
坡頭村。坡頭。都住到坡上了,這地方能好到哪裡去?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個畫麵:光禿禿的山坡,幾間破窯洞,風一吹滿天黃土,人走在路上跟個兵馬俑似的。
她往負責人那邊湊了湊,醞釀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嬌氣:“那個……同誌,我想問一下,能不能給我換個村子?”
負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臉上冇什麼表情。他聽了沈宜的話,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沈宜讀懂了。
“你誰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