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負責人連話都冇說，低下頭，拿著紙，轉身就走了。。，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了。，美術學院的高材生，從小被人誇到大的文藝女青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她要是有點高血壓，這會兒估計能當場發作。，她冇高血壓。她隻有一肚子憋屈和五個沉得要死的包。。，把這口氣嚥了回去。能怎麼辦呢？認了唄。，這還是她爸媽費了好大勁運作的結果。要不然，她現在就該跟著爸媽一起去西藏農場了。。。算了算了，坡頭村就坡頭村吧，至少海拔冇那麼高。，沈宜才知道，去坡頭村冇有三輪車。。，兩個木頭輪子，一個木板車鬥，加起來大概兩平方米。，黑黑瘦瘦的，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正靠在車邊上抽菸。“行李放車上，人自己走。”負責人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宜看了看那輛架子車，又看了看自己的五個包。
她的包，大概占了車鬥三分之二的空間。
剩下三個人——劉飛、李曉梅、還有那個明明是個水靈靈的大姑娘偏偏叫王建國的齊刷刷扭頭看著她。
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震驚，有嫌棄，還有一種“這人是來下鄉的還是來搬家的”困惑。
沈宜麵不改色。
她從三歲起就習慣了被人看。長得漂亮是這樣的，走到哪裡都是焦點，她已經練就了一身在目光中泰然自若的本事。愛看就看吧，反正她又不會少塊肉。
她把包往車鬥裡一塞，拍了拍手，轉身就要走。
拉車的小年輕把菸頭掐滅了，走到車前麵，把繩子往肩膀上一挎。他看起來瘦，但動作很利索，車把往上一抬，整個架子車就穩穩噹噹地往前走了。
沈宜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就發現一個問題。
這小年輕走得也太快了吧！
他拉著滿滿一車行李，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步伐穩健，虎虎生風，比他們四個空著手走的人還快。沈宜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
她看著他輕鬆的背影，心裡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羨慕。
什麼時候她也能走路不喘氣、扛包不手抖就好了。
現實很快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走了大概七八裡路的時候，沈宜覺得腳底下有點不對勁。左腳踩下去的時候，感覺怪怪的，好像鞋子突然變薄了。
她低頭一看。
好傢夥。
她那雙純黑色的小皮鞋，鞋底掉了。
不是裂了，不是破了，是整整齊齊地從鞋麵上脫落下來，像一片被撕下來的餅乾。她的左腳踩在土路上，襪子直接接觸地麵，灰撲撲的黃土從腳趾縫裡冒出來。
沈宜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從小到大，她沈宜什麼時候出過這種洋相？穿著裙子，紮著馬尾，在一條土路上，鞋底掉了。旁邊還有三個人看著。
她感覺自己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天靈蓋。
“噗——”
不知道是誰冇忍住，笑了一聲。
沈宜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如果她是土行孫，她現在就要一頭紮進土裡，這輩子都不出來了。
可惜她不是。她就是一個鞋底掉了的倒黴蛋。
沈宜深吸一口氣，麵無表情地蹲下來，把那個掉了的鞋底撿起來。她看了看鞋底，又看了看自己的腳，內心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爭。
最後，她認命了。
她從最大的那個包裡翻出一雙布鞋。這雙鞋是她媽硬塞進去的，說“農村穿皮鞋不方便”，她當時還不以為然，覺得自己的小皮鞋好看又好穿，不方便算什麼。
媽，我錯了。
沈宜蹲在路邊，把新鞋換上，然後把那雙讓她丟儘臉麵的小皮鞋拿在手裡，看了最後一眼。
拜拜了您嘞。
她手一揚，把鞋子扔進了旁邊的河裡。鞋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撲通”一聲落進水裡，濺起一朵小水花，然後慢慢沉了下去。
沈宜拍拍手，站起來，麵朝前方，頭也不回地繼續走。
旁邊的李曉梅看呆了，小聲跟劉飛嘀咕：“她……把鞋扔了？”
劉飛也看呆了：“是啊。”
“那可是皮鞋啊。”
“確實是皮鞋啊。”
“掉底的皮鞋。”王建國補充
沈宜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知道他們在看她。她的背挺得筆直，步伐堅定，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丟人可以，但不能一直丟人。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在她第二雙鞋報廢之前，坡頭村到了。
沈宜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的景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村子比她想的好一點——至少不是窯洞。一排排土坯房沿著山坡錯落著，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
遠處是連綿的山，山上光禿禿的，但好歹有點綠色。
空氣裡有牛糞的味道，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
沈宜還冇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個她將要生活的地方，就被人領到了一間屋子裡。
“先吃飯，吃完飯再安排住處。”
吃飯？
還是免費的。
沈宜眼睛一亮。
從早上到現在，她就吃了兩個茶葉蛋，中間還差點吐出來，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她跟著人群走進一間大屋子，裡麵擺著幾張長條桌和板凳，桌上放著幾個大碗。一個圍著圍裙的大嬸端著盆子進來，往碗裡盛東西。
沈宜坐下來，看著麵前的碗。
碗裡是一坨顏色曖昧的東西，介於灰色和綠色之間，上麵飄著幾片蔫了吧唧的菜葉子。聞起來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煮過頭的白菜混著發黴的饅頭。
她試探性地用筷子挑了一點，放進嘴裡。
然後她的表情凝固了。
鹹。除了鹹就是鹹，還有一種奇異的苦味，像是鹽放多了，又像是菜本來就壞了。麪條煮得稀爛，筷子一夾就斷，吃到嘴裡像是嚼一團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