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齊。我點開第一個。
螢幕上,婆婆正對著我的婚紗照翻白眼,嘴角下撇,用口型無聲地罵了句什麼。我調大音量,環境音裡是她清晰的嗤笑。
點開下一個。深夜,她躡手躡腳走進廚房,開啟櫥櫃,拿出我吃的中藥包(調理身體,副作用大,我常偷偷倒掉),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一整包深褐色的藥汁倒進了水池。水流沖走汙漬,她擦了擦手,臉上冇什麼表情。
再下一個。她坐在客廳,拿著我的舊照片(大學時代),手指用力地戳著照片上我的笑臉,對著空氣低聲咒罵:“得意什麼……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還有她接聽那些神秘電話的片段。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能捕捉到零碎的詞:“……是,她知道……冇辦法……錢要儘快……彆逼我……”
我看著,一幀一幀,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指尖是冰的,呼吸是緩的,胸口卻有一種奇異的、近乎殘忍的平靜在蔓延。像是在欣賞自己親手挖掘的墓穴,精緻,堅固,足以埋葬一段婚姻,和裡麵所有的虛偽與不堪。
我把這些片段分類,標註,整理成邏輯清晰的證據鏈。剪下掉無關部分,隻保留最具衝擊力的畫麵和聲音。滑鼠點選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像剪刀裁斷布帛,利落,決絕。
最後,我將所有檔案打包,加密,拖進傳送給律師的郵件附件。點選“傳送”。
進度條緩慢爬升,100%。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結束了。
房間裡隻剩下電腦風扇低低的嗡鳴。螢幕光線幽幽地照著我的臉。鬼使神差地,我移動滑鼠,點開了硬碟裡最後一個檔案夾。那是昨天淩晨的錄影。我想最後看一眼,這個我曾稱之為“家”的地方,在夜幕籠罩下,究竟是何模樣。
三個攝像頭的畫麵縮圖排列著。客廳空蕩,廚房整潔,婆婆臥室裡,被子隆起一個人形。
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準備關掉。
忽然,定住了。
代表客廳攝像頭的那個小畫麵裡,在邊緣,靠近客房的方向,有一個模糊的、移動的黑影。
我猛地坐直,點開那個視訊檔案,將進度條拖到黑影出現的時間點。
淩晨3點17分。
夜視模式下的畫麵是單調的灰綠色。客廳通往客房的走廊一片寂靜。然後,婆婆的身影出現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頭髮有些蓬亂,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停在了我母親暫住的客房門口。
我的手瞬間握緊了滑鼠,塑料外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心臟驟然縮緊,血液衝上太陽穴,咚咚直跳。她想乾什麼?在我媽最虛弱的時候?報複?更惡毒的詛咒?
我看見她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極其緩慢地,向下轉動。
4
門軸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乾澀的“吱呀”。
那聲音在極度安靜的監聽環境下,卻被麥克風放大,像一根生鏽的針,刮擦過我的耳膜。我後背繃直,脖子前傾,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灰綠色的、佝僂的身影。
母親因為劇烈的化療反應,昨晚才被父親暫時送來這裡休養一天。她吃了藥,昏睡得很沉。此刻,她就躺在那扇門後麵,毫無防備。
婆婆把門推開一條剛好容身的縫隙,側身閃了進去,隨即輕輕帶上了門。畫麵裡失去了她的蹤影,隻剩下空蕩蕩的走廊,和那扇緊閉的、沉默的房門。
我屏住呼吸,手指冰涼,迅速切換到幾天前我藉口在客房找東西時,偷偷安放在窗簾盒角落的第四個微型攝像頭的畫麵。這個攝像頭角度有限,但正好能拍到床的大部分。
夜視鏡頭裡,房間更暗。母親側躺著,背對門口,被子下的身形瘦削得可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身上投下一條極淡的、模糊的光邊。
婆婆出現在畫麵邊緣。她站在門口陰影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融進黑暗的雕像。我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到一個輪廓。她就那麼站著,望著床上昏睡的母親。
一秒。兩秒。十秒。半分鐘。
時間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粘稠難捱。我喉嚨發乾,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