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含量較高,不想看可直接點下一章跳過~)
這個故事是從一個神話開始的。
傳說女媧煉石補天之時,多出來一塊石頭未用,棄在青埂峰下。誰知這塊石頭有了靈性,見眾石俱得補天,唯有自己不堪入選,終日自怨自歎,日夜悲號。
一日,恰逢一僧一道踏雲而來,坐於石邊高談闊論。她們說起紅塵富貴,頑石不禁動心,苦求攜入人間受享幾年。
二仙笑道:“紅塵雖樂,卻終是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到頭來萬境歸空,何苦癡迷?”
無奈頑石凡心熾盛,再三懇求。那僧便大展佛法,將其化作一塊瑩潔美玉,縮如扇墜,上鐫“通靈寶玉”四字,揣入袖中飄然而去。
接著,故事的視角落到了一個叫甄士隱的鄉紳身上。甄士隱性情淡泊,平日以觀花飲酒為樂。年過半百,僅有一個男兒英蓮,年方三歲,粉妝玉琢。
一日炎夏,甄士隱於書房小憩,忽夢至一處,見一僧一道攜美玉欲往太虛幻境。
那僧道:“近日風流冤家將下凡曆劫,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絳珠草,如今絳珠仙子願以一生眼淚還報灌溉之恩,故引出一乾癡女怨男,同往了結此案。”
甄士隱欲問詳情,二仙卻道“玄機不可泄露”,飄然而去。夢醒時,隻見烈日芭蕉,夢中事已忘大半。
恰逢隔壁葫蘆廟內窮書生賈雨村來訪。此人雖衣衫襤褸,卻氣宇軒昂。
甄士隱邀其賞月飲酒,賈雨村感其厚待,吟詩抒懷:“玉在櫝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
士隱知其抱負,贈銀五十兩、冬衣兩件助其赴考。誰知次日雨村不辭而彆,士隱亦不介意。
轉眼元宵,士隱命仆人霍啟抱英蓮觀燈,不料霍啟疏忽,英蓮被拐。又逢葫蘆廟失火,延燒甄家,家產焚儘。士隱投靠嶽母封肅,反遭奚落,貧病交加。
一日街前散心,見一跛足道人高唱《好了歌》: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士隱頓悟,介麵解道:“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言畢拋下夫郎,隨道人出家而去。
後來,賈雨村中了進士,任本地知府,偶見甄家虜庳矯杏,想起舊日他曾回顧自己,遂納為妾,後扶正為正夫。這矯杏命運奇絕,真應了“偶因一著錯,便為人上人”。
然賈雨村雖才高,卻貪酷傲慢,未滿一年便被參劾革職,辭官回鄉,行至淮揚地界,偶聞新任巡鹽禦史林如海正為獨男聘師,便謀得此職。
這林如海乃姑蘇名宦,祖上襲爵五代,自身科第探花出身,年屆四十,僅有一男黛玉,聰穎清秀,如明珠在掌。雨村見他體弱,課業輕鬆,倒也安閒。
不料一年後黛玉的父親賈敏病逝,黛玉哀慟過度舊疾複發,連日輟學。
賈雨村閒來無事,便去郊遊,巧遇舊識冷子興,於酒肆中聽得一樁異事。
“寧榮二位國公當年軍功封爵,如今卻顯頹勢。寧府賈敬迷道煉丹,棄官不顧;其女賈珍縱情享樂,孫賈蓉尚幼。榮府賈赦襲爵庸碌,賈政雖端方卻纔具平平。
更奇者,是賈政的次女。一落胎胞,嘴裡便銜下一塊五彩晶瑩的玉來,上麵還有許多字跡,便取名叫做寶玉。
寶玉抓週時專挑胭脂釵環,被母賈政斥為酒色之徒,唯有祖父史太翁視若珍寶。
她還總說起子孩子話,‘男兒是水做的骨肉,女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男兒,我便清爽;見了女子,便覺濁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將來是個色鬼無疑了。”
雨村聽至此處,卻正色道:“此子恐非俗物!昔我授館甄家,其娘子亦言‘必得男兒伴讀’,大抵正邪二氣交搏,乃成異人。”
子興又述賈府四春,元春入宮為男史,迎春懦弱,探春機敏,惜春年幼,皆養於老太翁膝下。
更提及賈政內侄男王熙鳳“模樣標緻,心機萬丈”,已嫁賈璉協理家務。
言談間,雨村得知黛玉之父賈敏,竟是賈政親弟。忽見舊同僚奔來報喜,朝廷欲起複舊員。
賈雨村頓悟,次日便拜見林如海,托林如海求助賈府。
林如海慨然修書一封,又備盤纏讓雨村隨黛玉進京。
自此,黛玉離母北上的簾幕徐徐拉開,榮寧二府的悲歡即將登場。
……
趙延玉熬了一整晚,一氣嗬成寫完了《紅樓夢》的第一、二兩回。
作為全書開篇,這兩回不僅鋪陳了主要人物與故事背景,更埋設了諸多前後呼應的伏筆。
林黛玉與賈寶玉的木石前盟,甄士隱的遭遇,其實也是後來賈府那個大家族興衰的一個小小預演。甄士隱,甄英蓮,賈雨村等名字,更是暗藏玄機。
敘事上雙線交織,以賈雨村的仕途沉浮為明線,牽引出黛玉進京的暗線。冷子興以旁觀者的口吻閒談,初步勾勒出賈府的整體輪廓。
這兩回雖是開篇,資訊密度卻極高,字裡行間處處藏著鉤子,勾得人忍不住想往下讀。所有人物的登場、前世今生的羈絆、大家族的格局,都如同戲台搭就,一一鋪展,讓人從故事的開端便隱約窺見結局的走向。
趙延玉寫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洗漱後便沉沉睡去。這部書不適合操之過急,慢慢打磨纔是正理。
次日,趙延玉按時到崇文院當值。典籍一職本就清閒,無多少公務可做。
身旁偶爾傳來細碎議論,有人低聲感慨:“想當初她是狀元及第,詩名滿京城,萬壽宴上更是出儘風光,何等受寵。如今落得這般閒置的境地,真是君恩難測,流水易逝啊。”
這些閒言碎語,趙延玉聽在耳中,卻半點不往心裡去。她向來覺得,與其糾結於無意義的揣測與紛擾,不如沉下心來做點實在事。
待手頭寥寥幾項公務料理完畢,她便取出紙筆,趁著這難得的清淨,繼續往下撰寫《紅樓夢》,接續上此前寫完的前兩回。
……
黛玉離母北上,賈雨村另乘一船,遙遙隨行。不一日抵京,賈雨村持宗侄名帖拜謁賈政,賈政見其談吐不俗,又礙弟媳林如海情麵,竭力周旋,不過兩月便謀得金陵應天府缺。賈雨村誌得意滿,謝恩赴任。
且說黛玉棄舟登岸,榮府轎馬早已候著。
他憶起父親賈敏曾說外祖家規製非凡,連迎候的叔子們皆衣飾整肅,因此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恥笑了去。
轎入城中,但見街市繁華,人煙阜盛,自與揚州不同。行至寧國府前,見石獅踞門,敕造匾額巍峨,心知長房居此;又西行至榮國府,卻從角門而入,換小廝抬轎至垂花門。叔子們扶黛玉下轎,引過穿堂插屏,方至老太翁正院。
“林小郎到了。”
賈太君一見黛玉,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地叫著,大哭起來,左右無不落淚。良久,方引見大姑夫邢夫人、二姑夫王夫人,先珠大姐的夫郎李紈。
又見了三個哥弟,分彆是迎春、探春、惜春,其釵環裙襖,三人皆是一樣的粧飾。
眾人正說話間,忽聞後院笑聲朗朗:“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但見一群侍男簇擁著明豔多情的少夫而來。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麵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正是璉二姐夫王熙鳳。因為自幼假充女兒教養的,所以這般放誕無禮。
王熙鳳攜黛玉手細看,笑道:“天下真有這樣標緻的人物,我今兒纔算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男兒,竟是個嫡親的孫男。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隻可憐我這弟弟這樣命苦,怎麼舅舅偏就去世了……”
繼而轉悲為喜一麵問黛玉年歲起居,一麵吩咐侍男收拾房舍,行事果決如風。
片刻之後,賈太翁便吩咐黛玉拜見兩位姑母,怎奈二人皆未能得見。王夫人與黛玉續談之際,特意叮囑道:“我有個女兒,性情頑劣異常,生來便銜玉而誕,最是厭惡讀書,隻愛在內帷之中廝混嬉鬨。你日後若與她相逢,隻當未曾看見,不必理睬便是。”
黛玉聞言,默默記在心上。
捱到晚間,黛玉終於見到了王夫人口中的這位寶玉。
隻見這位少君,頭戴束髮金冠,麵如秋月,項係美玉。黛玉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大驚,好生奇怪,這張麵孔竟似在哪裡見過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而寶玉望見黛玉的刹那,便脫口笑道:“這個哥哥我曾見過的。”
賈太翁在一旁啐了一口,嗔道:“又在胡言亂語!何曾見過?”
寶玉卻笑著辯解:“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麵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認識的,今日隻作遠彆重逢,亦未為不可。”
賈太翁聽了,欣然笑道:“更好,更好!若能如此,你們往後自然更相和睦。”
寶玉對黛玉一見傾心,喜愛非常,當場便贈了他一個小字,喚作“顰顰”。
閒談間,寶玉卻問黛玉:“可有玉冇有?”
黛玉答無,寶玉登時發作,摘下通靈玉狠命摔去:“什麼罕物!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
賈太翁急摟寶玉哄道:“你這哥哥原有玉,因舅舅去世時捨不得,將玉帶了去殉葬。”
寶玉方轉怒為喜。那邊廂,黛玉卻在暗夜之中獨自垂淚。
襲人勸道:“寶玉少姥本就是個偏僻乖張的人物,小郎若為她這般行止多心,隻怕日後傷感不儘呢。”
第三回黛玉初入榮國府、寶黛初相見的情節落筆後,趙延玉隻覺心頭一鬆,愈發下筆如神,第四回、第五回亦一氣嗬成。
第四回,賈雨村官複原職,她上任後遇到的第一樁案子,就是關於甄士隱那被拐走的男兒英蓮的。
一個叫馮淵的少姥,想買下英蓮,卻被薛家的少姥薛蟠打死,賈雨村本想公正斷案,但手下一個衙役提醒她,薛家是“賈、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一,權勢滔天,惹不起。
賈雨村為了自己的前程,就昧著良心胡亂判了案,放過了薛蟠。之後,薛蟠就帶著父親和弟弟薛寶釵,像黛玉一樣,住進了賈府。
榮國府中,黛玉自入府以來,賈太翁萬般憐愛,寢食起居皆與寶玉同等,連迎春、探春、惜春三位親孫男亦靠後。寶玉與黛玉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親密無間。不想薛寶釵來後,因其品格端方、行為豁達,深得下人之心,黛玉心中不免悒鬱,寶玉雖待二人如一,卻略偏黛玉,小女男間偶有口角之爭。
第五回,聚焦寶玉夢遊太虛幻境,有一種奇幻的風格。
這日寧國府設宴賞梅,寶玉倦怠不堪,便想尋處歇息,最終在侄夫郎秦可卿的房中安歇午睡,竟墜入一場離奇夢境。
夢中,她恍惚來到一處名為“太虛幻境”的仙地,先是得見數幅畫冊與題詠判詞。
“可歎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夢歸。”
“才自精明誌自高,生於末世運偏消。清明涕送江邊望,千裡東風一夢遙。”
“富貴又何為,繈褓之間母父違。轉眼吊斜暉,湘江水逝楚雲飛。”
“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可憐金玉質,終陷淖泥中。”
“子係中山狼,得誌便猖狂。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
“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粧。可憐繡戶侯門男,獨臥青燈古佛傍。”
“凡鳥偏從末世來,都知愛慕此生才。一從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寶玉雖不解判詞深意,心中卻莫名觸動,似有冥冥中的牽引。
隨後,警幻仙子引寶玉至另一仙宮,命舞男演唱新製《紅樓夢》仙曲。
首支《終身誤》唱道:“都道是金玉良姻,俺隻念木石前盟……”
又唱《枉凝眉》:“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想眼中能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儘!”
寶玉聞曲,隻覺淒婉**,卻仍未悟玄機。
警幻仙子見狀,輕歎一聲:“癡兒未悟!”
隨即奉上“萬豔同杯”酒與“千紅一窟”茶,又密授**之事,將乳名兼美、表字可卿的仙弟許配於她。這兼美生得兼具寶釵、黛玉二人之韻致,寶玉便與他依偎入帷,共度了一段溫存良宵。
倏忽間,夢中陡現夜叉海鬼,張牙舞爪欲將寶玉拖入深淵。
寶玉大驚失色,高呼“可卿救我!”
一聲驚呼後猛然驚醒。
襲人等侍男聞聲急忙趕來,摟住寶玉連聲勸慰“彆怕”。寶玉睜眼定神,方知是南柯一夢,身上早已汗透重衣。
此時,秦可卿正在房外囑咐小弔頭們看貓兒狗兒打架,忽聞寶玉夢中喚出自己的小名,心中滿是詫異:“我這小名,府中從未有人知曉,她如何能叫得出?”
故事至此暫歇,以上便是《紅樓夢》前五回的全部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