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第二齣《滿床笏》。
這齣戲不再單純渲染神幻,而是轉向了人間煙火、家國情懷。
講述了功臣郭子儀家族的故事,從郭曖怒打皇男昇平郎主,到皇帝明理調解,郭子儀綁女請罪,皇帝反而加官進爵,最後郭家母女再次為國出征,功成身退,家族興旺,兒孫滿堂,做壽時笏板堆滿床榻。
情節曲折,既有激烈的戲劇衝突,又有深沉的家國大義與君臣相得,最後歸於多子多福,富貴壽長的圓滿。
郭府壽堂上,郭子儀唱道:“老身郭子儀,蒙聖上洪恩,位列汾陽王爵。今日壽誕,眾家孩兒俱來拜壽,唯有昇平郎主未曾到來……”
郭曖上場,麵帶不悅:“母親,那昇平郎主,自恃金枝玉葉,竟不來與母親拜壽,宮門懸掛紅燈,不容女兒入內,豈有此理!”
郭子儀勸道:“我兒不可造次,郎主乃金枝玉葉,豈可……”
郭曖怒道:“母親休要攔我,待孩兒闖進宮去,問個明白!”
郭曖怒氣沖沖闖宮,踢飛紅燈,闖進郎主宮苑。
伶人“闖宮”、“踢燈”、“三翻鷂”的身段乾淨利落,引來一片叫好。
“好!這郭曖身手漂亮!”
“到底是武將之後,有股子愣勁兒!”
闖宮後,郭曖怒斥道:“好個郎主,今日乃我母親壽誕,滿朝文武、闔家大小俱在拜壽,你為何不去拜壽,是何道理?!”
昇平郎主先驚後傲:“郭曖,你竟敢擅闖宮闈,對本宮無禮,我母皇本是真皇帝,我本是金枝玉葉,我是君來你是臣,你母壽誕,本宮去與不去,何須你來置喙?不去便不去!”
郭曖暴怒,作勢欲打:“你不過倚仗皇家,如此驕橫,不敬尊長,要你何用,今日我便替陛下教訓於你!”
昇平郎主一邊躲閃,一邊哭叫:“你敢!郭曖反了!反了!來人啊!”
郭曖追上,虛打幾下,鑼鼓聲聲,最後作勢輕輕一推。
昇平郎主跌坐在地,“好你個郭曖,你、你竟敢打我,我與你誓不兩立,我要去告訴母皇父卿,治你的罪!”哭著跑了。
郭曖打完稍有悔意,但仍氣憤:“哼!去便去!難道我怕你不成!”
金殿上,皇帝訓斥昇平郎主,明理斷案,郭子儀綁女請罪,皇帝反而加官進爵。
“不癡不聾,不做家姥。此事乃小輩間閨房爭執,何足掛齒。”
郭曖與昇平在皇帝調解下,互相賠禮,重歸於好。
數年後,邊疆又起戰事,郭子儀、郭曖母女再次掛帥,得勝還朝。
再次壽辰,闔府拜壽。兒孫們依次上前拜壽,將手中朝笏放於榻旁桌上。笏越堆越多,最後竟成小山。
戲罷合唱道:“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滿床朱紫朝笏笏,儘是郭家好兒孫!”
郭子儀,攜郭曖、昇平郎主及眾子孫向禦座方向遙拜:“此皆賴陛下天恩,祖宗福廕!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回觀眾們不再僅僅是看個熱鬨,而是被劇情深深吸引,為劇中人的命運揪心,為最後的團圓結局感到欣慰,實在是雅俗共賞,暗含忠孝節義、家族和睦、君臣一心的教化意義。
“功成名就,兒孫繞膝,這纔是人生圓滿啊。”
“忠孝兩全,富貴壽考,郭子儀當真令人羨慕。”
“這齣戲熱鬨是熱鬨,看完心裡還暖烘烘的,有滋味。”
……
壓軸大戲,便是《麻姑獻壽》。
仙樂變得空靈縹緲,潔白濃鬱,如夢似幻的仙霧不知從何處嫋嫋升起,緩緩瀰漫開來,將整個戲台籠罩其中,恍惚間竟似仙境降臨。
賓客們從未見過這般奇景,紛紛低聲驚歎,連皇帝也探身細看,眼中滿是詫異。
“那是什麼?”
“霧?怎麼會有這麼白的霧?”
“從哪裡出來的?一點菸火氣都冇有!”
“看,霧氣在動,像雲海一樣……”
“神奇,太神奇了……這趙侍讀是如何做到的?”
諸位使臣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上的霧氣,用母語對身旁同伴快速說著什麼,同伴也是一臉震撼。
白霧繚繞中,百花仙子、牡丹仙子、芍藥仙子、海棠仙子款款而來,衣袂飄飄,宛如踏雲而行。“今日三月三日,金母壽誕之期,你我不免去尋麻姑,一同前去上壽。”
接著,麻姑翩然出場,采芝、釀酒,皆美輪美奐。
麻姑唱道:“離蓬萊,又來到絳珠河畔,看粼粼波光映翠嵐。隱身兒行過了流水溪澗,為覓仙芝不辭難。”
“這一枝靈芝草靈光威顯,蘊千年日月精氣全。采罷了靈芝花忙回山轉,釀瓊漿到瑤池把金母壽添。”
隨後,玄女娘娘奉旨前往兜率宮請壽詞,八位女仙真,何仙姑、慈航真人、泰山娘娘、姑射仙子、驪山老母、麻姑、玄女、樊夫人齊聚,各顯神通,同赴瑤池。
何仙姑持荷、慈航真人持拂塵、泰山娘娘持扇……一幕幕場景在雲海中流轉,如夢似幻。
“這纔是真正的仙家氣象啊……”
“此景隻應天上有……”
“美不勝收,美不勝收!”
瑤池盛宴**,西王母登場,霧氣恰到好處地升騰聚攏,彷彿祂真從瑤池深處駕臨。
眾仙拜壽,麻姑獻上仙酒,蟠桃會正式開始。
“手捧佳釀瑤池獻,整束綵衣拜金階。此酒非是凡間味,百花精英靈芝胎。飲一杯,身康泰;飲兩杯,笑顏開;願娘娘飲此長春酒,福壽康寧永無災。”
許多人都跟著輕輕點頭,彷彿真的感受到了那份來自仙家的祝福。
隨後,慈航真人提議麻姑歌舞助興,麻姑遂表演了一段精心編排的杯盤舞。麻姑手持杯盤,在雲霧中旋轉、翻身、下腰,霧氣在燈光下變幻色彩,彷彿真有瑞氣千條。
“好,舞得好,唱得也好!”
“這麻姑仙子,怕是真從瑤池請下來的吧?”
最後,宴畢,金母命散蟠桃。麻姑手捧最大的蟠桃,在眾仙的簇擁下,踏著雲霧,緩步下台,穿過宴席,跪獻禦前。
麻姑朗聲道:“瑤池麻姑,敬獻仙桃,恭祝陛下聖壽無疆,福澤綿長!”
與此同時,趙延玉也在此刻悄然走出,來到禦階前,與獻桃的麻姑一同跪下。
“臣趙延玉,敬獻《天官賜福》、《滿床笏》、《麻姑獻壽》三折戲文,為陛下賀!願吾皇萬壽無疆,山河永固,子孫延綿,福壽天成!”
三部大戲,層層遞進。第一部《天官賜福》,聚焦“神”,以各路神明為主,賜下福、祿、壽、喜、財,福氣滿滿,熱鬨開篇。
第二部《滿床笏》,轉向“人”,展現人間忠孝家國、多子多福、富貴壽長的圓滿,接地氣,也有深意。
第三部《麻姑獻壽》,則是“神”與“人”的結合,用瑰麗奇幻的仙家壽宴,將長壽的祝願推向極致,最後向皇帝蕭華本人獻桃,達到最**。尤其是那前所未見仙霧,也徹底震撼了全場。
此刻,戲已畢,祝福已達。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
許多官員激動得臉色通紅,使臣們更是交頭接耳,讚歎不已,看向禦階下跪著的趙延玉的目光,充滿了驚奇與敬佩。
“妙極,妙極,三部大戲,一部比一部精彩!”“尤其是這《麻姑獻壽》,雲霧繚繞,宛若仙境,當真開了眼界!”
“趙侍讀大才!竟能想出如此奇妙的法子!”
“今日這戲,必定要名動京城,不,是名動天下了!”
謝岫坐在那裡,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胸口堵得發慌。
她等著看笑話,此刻反倒成了最大的笑話。趙延玉不僅冇搞砸,反而搞出瞭如此驚天動地、驚豔全場的大場麵!
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可事實擺在眼前,眾目睽睽,帝心歡悅,她連一句貶損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用說,皇帝龍顏大悅。
蕭華朗聲笑道,透著真正的開心,“趙愛卿此番用心了!三部戲文,各有千秋,都令朕與諸位愛卿、四方使節,大開眼界!此乃朕壽辰最佳賀禮!”
她頓了頓,複道:“趙延玉聽旨。”
“臣在。”
“爾協理萬壽聖宴,勤勉用心,所獻戲劇,深合朕心,著即擢升為禮部郎中,秩正五品。”
禮部郎中!正五品!從從五品的侍讀學士升為正五品的禮部郎中。這升遷速度,再次令眾人側目。
但回想今日這三部驚豔絕倫的大戲,眾人又覺得,此等封賞,似乎……也並不為過。
“陛下聖明,慧眼識珠。”
“恭喜趙郎中了。”
趙延玉在一片讚譽聲中,沉穩謝恩。
三部大戲,讓她聲名鵲起。
經此一役,她亦嶄露頭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