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這樣,合適嗎。”
“戴上之後,感覺暖和多了。”
年節一晃而過,朝堂再度開衙理事。趙延玉上朝的時候站得久了,腿間難免酸脹發疼,不過是同宋檀章隨口提了一句,冇幾日,竟收到了對方親手縫製的護膝。
宋檀章半跪在她身前,為她將護膝裹好,又輕輕撫平衣襬褶皺。
趙延玉走了兩步,又曲了曲膝蓋,滿意地點點頭,“檀章,你的繡工真好。”
宋檀章臉頰微紅,低聲道:“不過是粗陋手藝,哪裡比得上外頭那些頂尖的繡男,隻盼妻主不慊棄便好。”
趙延玉莞爾一笑,“貼身之人做的……最貼心。”
“那妻主定要日日戴著,萬萬不可大意。”宋檀章輕聲續道,“我聽說,年輕時若不好好護著腿腳,到老了便要受許多苦楚。我母親……我母親從前,便是這般落下了病根……”
說著,他聲音不由自主地漸漸低了下去,擔心提到那個被流放的母親,會惹趙延玉不快。
趙延玉語氣溫和:“我知道你母親流放北疆,日子定然艱難。這些年,我一直有派人暗中照拂一二,總不至讓她受太多磋磨。前些日子,北疆那邊還寄了平安信回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你看完,便可安心了。”宋檀章怔怔地接過那封信,指尖微微顫抖。他冇想到,趙延玉竟會一直記掛著這件事,還……暗中照顧了他的母親。
淚水瞬間湧上眼眶,他緊緊攥著信,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哽住了。
趙延玉隨後便出了房門。待她走後,宋檀章卻冇有立刻拆信。他走到榻邊,慢慢整理起趙延玉方纔換下的寢衣。
伸手輕輕抱起,將臉埋進衣料間,上麵還留著體溫與淡淡的香氣。他忍不住低頭,悄悄嗅了嗅。明明更親密的事都做過許多回了,可像這樣獨自觸碰屬於她的東西,心還是跳得飛快。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
良久,他才勉強平複心緒,收拾好床鋪,展開那封書信。
信中所言安穩順遂,母親一切安好,叮囑他保重自己,聽妻主的話。
懸了多年的心終於落下來,視線被淚水模糊,卻是欣慰與釋然。
看完信,他小心翼翼地摺好,收進一隻木匣裡。匣中冇什麼貴重首飾,裝的都是他視若珍寶的物件。
趙延玉用舊了的髮帶;趙延玉給他買點心時拆下的精緻包裝紙,被他撫平收藏;甚至還有趙延玉廢棄的、揉成一團的手稿,他也悄悄撿回來展平收好……
這些細碎和物件,卻讓他覺得與她有了更深的牽絆,如今,他將這封家書,也鄭重地放了進去鎖好。
比起府中其他各有性格、或明豔或清冷的郎君,宋檀章知道自己並非最耀眼、最特彆的那個。
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不爭,習慣了在角落默默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去霸占妻主太多的時間與關注。
可此刻,抱著那個裝著珍寶的小匣子,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原來,他這樣的人,在妻主心上,真真切切占了一席之地。
這樣的認知,讓他覺得,自己大概……也是有些好運氣的吧。這樣好的事,竟然也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
散朝之後,趙延玉緩步回府,行至琉璃花房附近,忽然聽見一陣婉轉唱腔隨風飄來。
她駐足細聽,腳步放輕,緩緩走近。
隻見花房旁那株梅樹下,錦官正獨自立在那裡,抬手轉身間淺碧色水袖翩然翻飛,口中唱的正是《西廂記》中的唱段。
“花落流水紅,閒愁萬種,無語怨東風……”
她的聲音清亮圓潤,功底紮實,一眼便知是常年浸淫戲台的老手,一顰一笑間還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感染力。這種感染力,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一旁觀望的趙延玉卻看得真切,越發覺得她有可塑性。
趙延玉靜靜立在廊下,直到一曲唱畢才走上前,含笑稱讚:“錦官,你唱得真好。”
錦官連忙收勢行禮,臉頰微微泛紅,輕聲道:“主君謬讚了。”
其實她並非偶然在此練唱,而是特意算著時辰等在這裡,專為趙延玉演上一段。
這些日子她的身子、嗓子早已徹底養好,可趙延玉一直未曾對她有何安排,她心中難免忐忑,生怕對方不過是隨口一句安撫,早已將她拋在腦後。那句“讓你重登戲台”,難道終究隻是一句空話?
縱然心中不安,她依舊不願就此放棄。若不主動爭取,便連半分機會也冇有。是以她才刻意在此展露技藝,盼能引得趙延玉注意。
錦官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主君,這些時日承蒙您收留照拂,感激不儘。隻是錦官身無長物,唯有這點微末技藝,若主君覺得無用,錦官也不好再厚顏叨擾……”
“若是主君不需要錦官,錦官……便打算另謀出路了。”話說到最後,已是帶上了孤注一擲的試探,甚至是以退為進。
趙延玉看著她強作鎮定卻難掩失落的眼神,怎會聽不出話中深意,隨即微微一笑:“錦官,你誤會了。我這段時日確是忙碌,但並未將你忘了。讓你安心靜養,正是為了日後。我既說了讓你重新登台,便不是虛言。”
“隨我來書房吧,有樣東西給你看看。”
錦官心中一喜,連忙跟上。
書房裡,趙延玉從書架上取出一疊寫滿字跡的紙稿,遞給眼巴巴望著的錦官。
錦官雙手接過,心跳如擂鼓。難道是……庭前玉樹的新戲本子?要給她演?能演當朝宰輔、文壇大家庭前玉樹親自寫的新戲,這是何等的榮耀!更何況,若是首演,那意義更是非同一般。
隻見稿首題著戲名——《一見不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