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點帶子》一經問世,很多人都震驚了,或者說被故事裡人心之毒嚇到了。
一部推理話本的靈魂就在於作案手法與解謎過程。一個案子,如果作案手法平平無奇,輕易可破,或者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那麼整個故事便立不住腳。
而庭前玉樹在《斑點帶子》中設計的作案手法,邏輯嚴密、環環相扣,細細推敲之下,竟真的能在現實中行得通。
後世推理小說雖有暴風雪山莊、時刻表詭計、心理盲點等等諸多流派,令人眼花繚亂,可在當下這個尚未形成套路,宛若鴻蒙初開的時代,庭前玉樹的推理依舊石破天驚。
藉由床榻固定、假鈴繩、通氣孔等細微之處,破解了這樁無痕密室,儘顯“反常即為線索”的推理之道。
《斑點帶子》一案,是一場推理盛宴,堪稱推理話本“皇冠上的明珠”。
除此之外,故事的恐怖氛圍渲染到了極致。
陰暗頹敗的古舊宅邸之內,伴著風雨大作的深夜、淒厲驚悚的尖叫、隱約詭異的哨聲,每一處場景都陰森壓抑,讓人不寒而栗……
讀者在閱讀時,彷彿不是隔著書頁旁觀,而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入了那所古宅,拉進了犯罪現場,親身經曆一整夜的恐懼。
不少讀者讀後紛紛坦言,看得心驚膽戰,直呼害怕,唯有讀到霍明哲登場時,心底才稍稍安定。可即便如此,眾人依舊一邊恐懼,一邊又忍不住繼續往下看,欲罷不能。
有的時候人就是會愛上危險的東西,一如那些熱衷極限運動的人。越是令人心生畏懼的事物,反而越容易讓人深陷其中,愛得越來越深,終究難以自拔。
……
隆冬時節,京中權貴世家齊聚一處彆院赴宴,暖閣內燃著銀絲炭火,熏得滿室暖意融融,窗外寒風凜冽,閣內卻是笑語聲聲。
女子們聚在一處,男子們在另一處,各自閒話。
男子這邊,聊著近來京中新鮮趣事,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了眼下最風靡的話本上。
“哎呀,我可算搶到了最新那捲《斑點帶子》!”一位穿著鵝黃錦襖的小郎,輕聲開口,“昨天夜裡挑燈看完的,嚇得我一宿冇睡安穩!總覺得帳子外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今早起來,看見我那條黃底繡花的髮帶,都覺著心裡毛毛的,不敢用了!”
他這一說,立刻引來幾聲附和,眾人都麵露同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本裡的情節,又愛又怕。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一聲輕嗤。
“不過是些荒唐的話本子,也值得你們這般癡迷?整日看這些打打殺殺、陰私害人的案子,將來傳出去,哪家娘子敢娶你們?這般東西,我是看都不會看一眼,平白汙了耳目。”
說話的是個身穿絳紫華服的少男,麵容尚可,隻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刻意抬高的驕矜,正是懋王之男,郡主蕭晗。不知是真心如此以為,還是隻為彰顯與眾不同,眾人皆醉我獨醒。
喜愛這話本的人自然聽不得如此貶損。
一個小郎忍不住嗆聲回去:“郡主這話未免太自大了些,你不愛看便不看,又何必出言譏諷?誰又稀罕你喜歡?如今這《歸來記》,就連宮中陛下都時常翻閱,何等風光,你倒覺得自己比旁人都通透,不過是故作清高罷了。”
郡主素來心高氣傲,被當眾頂撞,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愈發刻薄:“我是實話實說。這書本就不是什麼正經好書,那寫書之人,更不會是什麼良善之輩。好好的女子,正派的官身,不思量著治國安邦,整日裡鑽研如何殺人才能不留痕跡、瞞天過海,這是個什麼道理?”
這話越說越過分,全然是無端詆譭,滿室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噤聲了,氣氛一時凝滯。
蕭晗見鎮住了場子,正自得意,又再添幾句高論,“一身聰明才智,都用在了這些勾當之上,若是有朝一日,她看誰不順眼了,或是誰礙著她的事了,她是不是也能這般不動聲色地對付了去?怕是那人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吧……”
“啊——”
話音未落,郡主驟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瓷器碎裂在地。
蕭晗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啊!我的臉!”
隻見他身上濕了一大片,還沾著幾片茶葉,正冒著騰騰熱氣。地上白瓷茶盞已摔得粉碎。
原來,就在蕭晗大放厥詞之時,一道頎長身影已走到了附近。來人穿著緋色遍地金通袖袍,外罩玄狐裘氅衣,墨發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著,膚色極白,唇色極紅,眉眼昳麗得近乎囂張,正是永年郎主蕭年。
他原本坐在另一席身份更高的男子堆裡,懶洋洋地聽著曲兒,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話。蕭晗那邊聲音漸高,尤其是最後幾句傳了過來。
蕭年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他隨手拿起旁邊小幾上一盞剛沏好的熱茶,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徑直走到蕭晗麵前,手腕一揚——
一杯滾茶,半點冇浪費,全潑在了蕭晗那張喋喋不休的臉上。
“誰?!誰敢……啊!蕭年!”
蕭晗又痛又怒,正要破口大罵,抬眼對上蕭年的眸子,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
他怎麼忘了,今日這宴,蕭年也來了,他可是宮裡宮外橫行無忌的主兒!自己剛纔那些話……
郡主雖是親王之子,論身份尊貴、聖寵深厚,卻遠不及蕭年,隻能氣鼓鼓地瞪著他,憋了半天,才顫聲擠出一句:“蕭年!你……你瘋了!”
蕭年往前逼近一步,便讓蕭晗嚇得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茶不錯,我請你了。”
“往後再敢亂嚼舌根,詆譭不該詆譭的人……我就一針一線,把你的嘴縫起來,我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說罷,隻輕佻地拍了拍蕭晗的臉頰,擦肩而過,轉身離去。
直到蕭年的身影消失在暖閣門口,蕭晗這時纔像是緩過勁來,臉上劇痛和當眾受辱的羞憤齊齊湧上,猛地尖叫起來:“啊!燙死我了!我的臉!快!快去拿燙傷藥來!快去請太醫!”
他身邊幾個跟班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圍上去,有的掏帕子不敢擦,有的急著喊人去取藥請大婦,亂作一團。
席間旁觀的眾人看著這一幕,有的麵露驚懼,有的則低頭竊竊私語,掩口輕笑。
“惹誰不好,非去惹永年郎主,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活該!誰讓他口無遮攔,胡亂詆譭玉娘。”
“嘖嘖,瞧他那臉紅的,怕是要起泡了……”
聽見這些風涼話,蕭晗狠狠一甩袖子,狼狽踉蹌地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