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記》更新了。
對比那些動輒數月甚至數年纔出一卷的作者,庭前玉樹的話本單行本大都是二十天出一冊,簡直是文思泉湧。
在第一案《空屋》的過渡之後,帶來了更加精彩的全新案件——《跳舞的小人》。
一位名叫丘希珩的富商,求助霍明哲,聲音顫抖地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她常年在外經商,一次機緣,愛上了一位西域男子艾茜,她不顧一切求娶艾茜。
婚前,艾茜曾含淚懇求:“我一生之中,曾與諸多不堪之人周旋,前塵舊事,不堪回首,亦不願再提,唯求儘數忘卻。希珩,你若真心娶我,便請此生,永不追問我的過往。”
深愛之下的丘希珩冇有絲毫猶豫,當即應允,婚後一年,她們生活得非常幸福美滿。
然而,平靜在一個月前被打破。艾茜收到一封無名來信,讀後臉色煞白,驚恐地將信紙投入火盆燒成灰燼。自那以後,家裡便開始出現怪事。窗台、房門等處,不時會出現用白粉畫成的“跳舞小人”圖案。
艾茜看到這些圖案後,行為變得異常,精神恍惚,夜不能寐,時常在夢中驚叫。
丘希珩心急如焚,追問緣由,艾茜卻隻是流淚搖頭,咬緊牙關不肯吐露半字。她愛她的夫郎,寧可傾家蕩產,也要保護愛人周全。多方打聽之下,她帶著臨摹下的跳舞小人圖案,找到了神探霍明哲,懇請她解開謎團。
丘希珩走後,霍明哲和華晟一起陷入沉思。
霍明哲凝視良久,忽然開口道:“這不是尋常的塗鴉或恐嚇標記。這是一種密語,一種代字密符。”
“密語?”華晟驚問。
“你看,這些小人的姿態雖然簡單,但各有不同。抬手、垂手、叉腰、踢腿、屈膝、旋轉……如果每一種固定的姿態,對應一個特定的文字……”
“再看這些旗幟。它們並非隨意出現,分佈似乎有一定規律,間隔若乾個小人就會出現一個。這很可能不是文字本身,而是用於分隔詞句的記號,類似於我們文章中的句讀。”
通過分析文字出現的頻率,霍明哲逐步破解了這套看似天書般的密語,最終拚湊出了完整的資訊——竟然是一封威脅信。
我已至,司嵐霓。下榻河西店。艾茜,汝將陷於死地。
得知真相的霍明哲與華晟不敢耽擱,立刻動身趕往丘希珩的府邸,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丘希珩早已中箭身亡,艾茜腹部中刀,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現場的仆從一口咬定,隻聽到兩聲箭響,推斷是妻夫二人發生爭執,互相射殺。
但霍明哲通過現場勘查,發現了三根箭鏃,直接打破“兩聲箭響”的謊言,同時留意到現場無闖入痕跡,窗戶關閉,卻殘留著箭矢碎屑,足以證明案發時窗戶曾被開啟。
為了儘快擒獲真凶,霍明哲巧用密語,設下圈套。她偽造了一封跳舞小人信件,誘使司嵐霓主動前往丘府,早已埋伏在側的捕頭伺機而動,一舉將其逮捕歸案,案件的真相也隨之徹底浮出水麵。
原來,艾茜並非普通西域男子,他出身於橫行西域絲路的一支沙匪幫派,是匪首之男。
司嵐霓是其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亦是幫中悍匪。
艾茜厭惡家族的燒殺搶掠,逃離了匪幫,輾轉來到中原,隱姓埋名,希望能洗心革麵,開始新的生活。他遇見了真誠愛他的丘希珩,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救贖與幸福。
然而,司嵐霓並未放棄尋找。她癡戀艾茜,更將他的逃離視為背叛。
多年來她一直在追蹤,終於憑藉丘希珩經商的線索找到了京城。
她用匪幫內部聯絡用的“舞俑”密語聯絡艾茜,命令他回到自己身邊。
遭拒之後,司嵐霓頓起殺心,發出死亡威脅。
案發當夜,司嵐霓潛入丘府伺機報複,丘希珩為保護夫郎,持弩對抗,司嵐霓還擊,一箭致使丘希珩當場身亡。艾茜悲痛欲絕,舉刀自戕,最終重傷未死。
故事的結局淒慘無比。司嵐霓殺人證據確鑿,被判斬刑,秋後問斬。艾茜雖經華晟全力救治保住性命,但精神已經崩潰,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艾茜原本為了保護妻子不被捲入過去的罪惡,選擇獨自承受威脅,卻冇想到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讀者一時議論紛紛。
“這司嵐霓……像個陰濕的女鬼似的,隔著書頁都感覺涼颼颼的。”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有個人,能像她那樣不管不顧,這麼多年就隻惦記著我一個,拚了命也要找到我、纏著我……好像也挺帶勁的?我也不是不能嫁了……”
“瘋了吧你!那可是索命閻王,瞧她把丘希珩和艾茜害的!”
“要我說,艾茜纔是真正的喪門星,把自家妻主都給剋死了!這故事就是個警醒,告訴女子,娶夫郎還是要找清清白白,知根知底的,這等來路不明的,再好看、再溫柔也沾不得……”
這個故事描繪了人性的複雜、恐懼與愛的掙紮。
但最好看的仍在推理橋段,全程高能,儘顯霍明哲卓越的推理能力——極為經典的密碼分析案例,所用正是頻率分析法。
成功破解密碼,前因後果豁然明朗的時候,讀者既為霍明哲喝彩,又因為困擾自己已久的疑雲一朝散儘,感到一種一氣嗬成的舒爽之感。
而緊隨其後的一個案件,《斑點帶子》的劇情更是精彩得讓人目不暇接!
……
(可跳)
這日清早,我方一睜眼,便見霍明哲已穿戴齊整,立於我榻前。她向來是個貪眠的,而此刻天光才微微發亮。
我朝她眨了眨眼,霍明哲笑道:“對不住,華妹,這時辰攪你清夢。隻是今日你我都與這被窩無緣了——門外來了客,他先吵醒了我,如今輪到我喚醒你了。”
於是我們見了這位訪客,也因而遇著一宗極蹊蹺的案子。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名叫司徒海蘭,滿麵驚惶。霍明哲溫言安撫,他才定神道出始末。
司徒海蘭與哥哥司徒朱璃,自幼喪母,父親攜他們改嫁,後來父親也過世了,二人便由繼母羅業照管。
其父留有一筆錢財,因男子不得繼承,故臨終立囑,遺產暫交繼母掌管,待兄弟成婚時可各得豐厚嫁粧。
繼母羅業早年行過醫,性子暴戾,曾打死過虜庳,自此隱居家中,豢養諸般凶猛異獸,又收留些江湖人物,弄得宅中烏煙瘴氣。
兩年前,哥哥朱璃成婚前,暴斃於反鎖的臥房中,臨死高呼“斑點帶子!”
手指卻指向繼母房間。衙門驗屍,未見傷口毒跡,遂斷為急病猝亡。
當夜朱璃曾向海蘭提起,深夜聞得口哨聲響,又抱怨繼母屋中怪味透牆而來。
後海蘭亦訂了親事,繼母藉口房屋修葺,強逼他搬入哥哥死亡的那間寢室。
頭一夜,便聽得口哨聲及金屬碰撞聲,海蘭驚恐不已,故來求助於霍明哲。
霍明哲略作推敲,已明白大概。遺產乃是關鍵。
若哥弟二人皆成婚,羅業便須支出大筆嫁粧,她勢必拿不出。密室的古怪,在於門窗都從裡頭鎖著,冇人進來過的痕跡,而那個怪味說明房間可能有暗道。
遂趁羅業外出,我二人潛入司徒府中細查,果見異常。
那床四腳竟以螺釘固定於地板,逼人睡於特定位置;床頭所謂“拉鈴繩”實為裝飾,尾端垂在枕上,並未係鈴;牆上有一通氣小孔,僅碗口粗細,直通繼母房中,雖人不能過,細小活物卻可通行。
繼母屋內,更見蹊蹺。一座鐵櫃,表麵留有齒痕;一碟牛乳,不似尋常寵物所用;另有一條帶著活釦的鞭子。
見此情形,我二人心下都已明瞭。
當夜假作海蘭宿於房中,實則暗遣他離去,我二人潛入埋伏。
為防察覺,霍明哲關了窗、吹了燈。
黑暗中,她察覺我緊張,攥緊了我的手腕,手勁如鐵鉗一般。而後,她輕輕地笑了,湊近我的耳邊低聲道:“彆怕。”
之後誰也不再說話,周圍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可我知道,霍明哲正睜大眼睛在不遠處坐著。
在漆黑中等待許久,外頭偶爾傳來幾聲獸蹄,隔一陣能聽見打更的梆子聲。
忽見通氣孔邊微光一閃,接著一股灼熱的鐵腥氣撲麵而來——隔壁亮起一盞燈。窸窣數聲後,複歸寂靜,但那焦臭之氣卻越來越濃。
正凝神間,一縷極輕極緩的嘶嘶聲傳入耳中,如同燒開的水壺冒著熱氣。
聲音響起的刹那,霍明哲自榻上疾躍而起,劃亮火折,掄起那條鞭子,便向鈴繩猛力抽去!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藤鞭,看向通氣孔。
陡然間,一聲淒厲慘叫裂空而起,悲恐憤恨交織,愈叫愈厲。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有餘悸。
我們急忙趕往羅業房中檢視。
“那帶子!斑點的帶子!”霍明哲沉聲道。
一條看似尋常、帶著褐色斑點的黃帶子,正緊緊纏在羅業額頭上。她已經死了。
我方上前一步,那“帶子”竟蠕動起來——一條毒蛇自羅業發間鑽出,尖腦袋,粗脖子。
“沼地蝰蛇!”霍明哲喊道,“這是身毒毒性最烈的蛇。被咬後頃刻之內就會斃命,這可真是報應,羅業跌入了自己挖的陷阱之中。”
之後我們把蛇關好,將真相告訴了司徒海蘭。
原來羅業暗中飼養這條劇毒蝰蛇,正是因為蛇齒細如蚊喙,傷痕難驗。平日將蛇藏在鐵櫃,用牛乳馴養,聞哨即動。
夜深時,她站上椅子將蛇放入通氣孔,毒蛇順假鈴繩爬至床上咬人。得手後吹哨召回,用鞭套活結控製。
朱璃臨終所見的“斑點帶子”,實為毒蛇的斑紋。他在黑暗中誤將蛇身認作帶子。
最終惡有惡報。蛇受驚逃回繼母房中,反口咬中羅業,頃刻奪命。衙門結案,認定她玩火**,因豢養危險異物而自食其果。
此事了結後,我與霍明哲同乘馬車返回。
我歎道,羅業因貪惏扭曲醫者仁心,終被自己設下的詭計反噬。
霍明哲淡然道:“人心之毒,猛於毒蛇。”
我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