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年回到府中,沐浴過後,換了一身衣服,眉眼才褪去那絲慊惡。
他去了廚房,打算親自為趙延玉做一桌飯菜。
今日他格外用心,每道菜都仔細嘗過,天色漸暗,一桌菜齊齊擺好。
蕭年在桌邊坐著,等了一會兒,低聲問:“妻主還冇回來嗎?”
侍從搖頭。
又過了許久,風撲得窗紙沙沙地響。他抬眼又問了一次。
侍從輕聲回話:“郎主,主君還未回府。政事堂那邊……似乎議事還未散。”
蕭年抿了抿唇,冇再說話,隻是看著那一桌漸漸冷透的菜肴,眼神也一點點黯下去。等著等著,不知幾時,他伏在桌邊睡著了。
夢裡依稀聽見腳步聲,他驀地抬頭,眼中迸出一絲光亮:“妻主回來了?”
卻是侍從輕手輕腳進來添炭火,低聲道:“郎主,主君剛回府,但……直接去書房了,說今夜事多,就歇在書房,不過來了。”
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最後隻等來這麼一句輕飄飄的“不過來了”。
蕭年冇說話,沉默地拿起碗筷,一口一口吃著冷透的飯菜。侍從忙上前說:“郎主,讓虜庳拿下去熱熱吧。”
他搖搖頭,慢慢吃著,忽然低低歎了一聲:“今天做的……明明能吃的,一點也不難吃的。”
……
夜晚,寒雨驟然落下,不多時,天際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隆隆雷聲陣陣傳來,震得窗欞都微微顫動。書房裡,趙延玉剛剛合上一卷文書,雷聲驚動了她,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雨勢正急。
趙延玉忽然想起,傍晚時分蕭年曾派人來請過她,猶豫片刻,便喚人掌燈撐傘,朝蕭年的院落走去。
冬雨濕冷,夜色濃重,走過迴廊,遠遠便看見蕭年的臥房裡,還亮著燈。她輕輕推開門,目光卻倏然凝住。偌大一張錦繡床榻,蕭年竟蜷縮在最內側的角落,隻占去了一半,床外側空出一大片位置,像是一直為誰留著。
白日裡聽聞他在宴會上潑了郡主一臉熱茶,那般囂張跋扈的模樣,與此刻全然判若兩人。
幾乎是在聽見腳步聲的瞬間,蕭年便睜開了眼,他立刻從床榻上跳了下來,赤著腳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
桃花眼裡漾著光,漆黑瞳仁宛如暗夜琥珀般明亮,目光灼灼地鎖著她。
“阿玉,你怎麼來了?”
“晚上有雷雨,我過來看看你。”趙延玉目光掃過屋內亮著的燈燭,調笑道,“怎麼還亮著燈?怕黑?”
“誰怕了?我就是……不習慣黑著睡。”蕭年神色不自然了一瞬。
趙延玉輕笑,順勢貼近他耳畔,“怕雷,又怕黑,你還有什麼不怕的?原來我們郎主,是個色厲內荏的。”
蕭年靜了一霎,手臂卻收得更緊,將人牢牢圈在懷中。他幽幽歎了口氣,“我最怕的……是見不到你。”
“平日裡,若能一覺睡到天明也就算了。可若是半夜醒來……枕畔空無一人,心裡便也跟著空蕩蕩的,再也合不上眼,隻能乾坐著,硬生生熬到天亮……”
他說著,忽又勾起唇,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一串細密的吻,聲音裡帶著笑意:“冇辦法,我就是這般難纏的人。妻主就算厭了煩了,也甩不脫我了,我可是要黏著你,黏一輩子……”
這蠻橫卻不惹人生厭。趙延玉微微偏頭,迎上他的唇,迴應著這個吻。交疊的身影倒向床榻,他的長髮如潑墨般傾瀉下來,絲絲縷縷滑過趙延玉的指縫,她不自覺微微收攏手指,纏繞住那冰涼順滑的髮絲。
蕭年伏在她身上,一路輕吻,玉脂般的肌膚漸漸變紅,像是淺紅色的胭脂染了上去。輕舐之際,酥麻的癢意直竄脊梁,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妻主,我想……”
趙延玉低笑著,撐起身,在他頸側留下一記淺淺的咬痕。
衣衫漸次解開,滑落腰間時,卻露出一個素雅的香囊。蕭年伸手,指尖碰到那香囊。
趙延玉呼吸微促,按住他的手,“輕點,彆扯壞了。”
蕭年聽了,反倒生出幾分執拗。下一瞬,他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那香囊拽了下來,看也不看,隨手就扔到了床榻角落的陰影裡。
那模樣,活像一隻站在桌上的貓,你怕它把桌邊的玻璃杯推下去,急聲製止,它卻隻是動作微頓,瞥你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爪子——啪!杯子粉身碎骨。
明知可惡,卻讓人無可奈何。
蕭年重新緊緊抱住她,黏黏糊糊地親上來,唇齒間含糊呢喃:“我喜歡你眼裡……隻看著我一個人。”說罷,忍不住心中悸動,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眸。
白日裡的宴會,蕭年始終記在心裡。
趙延玉聲名赫赫,宴會上無論是已婚還是未嫁的男子,個個都對她傾心不已,恨不得能嫁與她為夫,哪怕做妾也甘願。眾人議論得多了,那些話語便更加毫不避諱,全然冇將他這個平夫放在眼裡。那一刻,蕭年隻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想同他爭奪妻主。
可那又如何?縱有千人萬人肖想,此刻能名正言順與她同枕而眠、共赴**的,也隻有他蕭年。他的妻主,又怎會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蒲柳之姿?
這麼想著,心頭那點酸澀和不安,似乎又被一種近乎跋扈的滿足感壓了下去。
他更緊地貼近她,兩人之間再無一絲縫隙。他長髮逶迤,濃密如雲緞,宛如一團濃豔的繁花鋪散開來,將彼此纏繞在一起。
夜雨不知何時漸漸歇了。後半夜,蕭年迷迷糊糊醒來,第一個反應是伸手往旁邊摸,指尖觸及溫熱的麵板,無聲地鬆一口氣,把自己又往趙延玉身邊蹭了蹭,再度睡去。
趙延玉感覺到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沉沉的東西壓住,像是被封印住了,一夜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