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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歸來記(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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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萬籟俱寂,趙延玉伏案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便沉沉睡去。

窗外一輪皓月高懸,清輝如水,漫過窗欞,灑滿案頭,夜風拂過,輕輕掀動桌上的紙頁,

月光落在字跡之上,清晰映出一行墨字——《知微錄·歸來記》。

……

話說自那年萊霞瀑邊一彆,世上皆傳神探霍明哲與那殲賊莫立言同墜深潭,屍骨無存。

我雖尋遍澗石荊棘,終是蹤跡杳然,隻得忍悲含痛,當她真個去了。自此離了貝殼巷舊居,自己開了一家小醫館,一過就是八年。

這日清晨,忽聞城中出了樁奇案。死者羅德,乃侯門公子,平素隻愛鬥牌取樂,卻從不豪賭,與人無仇。

偏生被人發現死在內室之中,門窗俱從內閂死,唯獨後窗大開。屍身伏於案上,後腦有箭傷,深入顱骨,當場斃命。

蹊蹺處在於,室內尋不見箭矢,窗前花圃泥地平整,無半個腳印,左鄰右舍亦未聞弦響人聲。案頭散著幾頁紙牌賬目並數串銅錢,倒似算賬至半途遭了毒手。

我受邀往驗,勘驗半日,竟理不出頭緒。歸家後獨坐燈下,將諸般痕跡反覆推想,總覺有一團迷霧擋在眼前。

我忍不住歎氣:“霍明哲要是還在,這案子算什麼?”言罷心口一酸,舊痛新愁湧將上來,幾乎墮淚。

那天傍晚,我不知不覺又走到案發現場附近。

暮色蒼茫裡,忽見一駝背老書販,抱著一摞舊書,顫巍巍走在道中。我方欲側身相讓,她卻腳下一絆,懷中書卷嘩啦啦散落滿地。

我忙蹲下身幫她撿拾,正要遞還,那老太太突然衝我吼道:“彆碰我的書!”

她一把搶過書,惡狠狠瞪我一眼,扭頭就走,很快擠進人群不見了。我愣在那兒,心想這老人家脾氣可真大。

豈料掌燈時分,叩門聲起。開門一看,正是那駝背書販!

她也不言語,閃身入內,將背上書箱往地上一擱,兩眼直勾勾盯向我書架,啞聲道:“我來賣書。”

然後,她手指頭點著我書架第二層空著的地方,說:“這兒,再放五本,就齊了。”

這話像道雷劈中了我!書架怎麼擺才整齊,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有這毛病,會這麼在意!

我猛地轉頭。就見那“老太太”伸手在臉邊一扯——一張人皮麵具掉了下來。

是霍明哲!是活生生的霍明哲!

我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幾時,我方悠悠轉醒,覺得領口已鬆,喉中一陣辛辣。霍明哲正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手中把玩著酒瓶,唇角含笑。

那熟悉得讓人想哭的聲音響起來。

“華晟,真對不起,我冇想到你會激動得暈過去。”

我掙起身,撲過去緊緊擁抱住霍明哲,又哭又笑,語不成聲:“霍明哲!真的是你!你冇死!你……你是怎麼從那個鬼瀑布底下爬上來的?”

“慢點,慢點,”她扶住我,“你確定現在能聽我說這些了?我這出場是有點嚇人。”

我抹了把臉,“我好了,我好了!你快說,這到底怎麼回事?這世上誰都可能站在我這兒,除了你!”我捏捏她的胳膊,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霍明哲這才緩緩道來。

原來墜瀑之時,她使巧脫了身,任莫立言獨自墜入激流。但因怕其尚有同黨報複,便讓世人都以為她也死了。

隨後三年,她西入吐蕃,南遊波斯,遠至天方朝聖,終在佛郎機國習練格物之術。

這些年間,唯有其姊知曉實情。她始終忍著不與我通音訊,既是防走漏風聲,也是怕牽連於我,直等到能平安歸來的這日。

“等到終於能回來了,我回到貝殼巷的老房子,坐在那把舊椅子上,第一個念頭就是想立刻見到你。”

霍明哲目光柔和,隨即一肅。

“此次歸來,正為擒拿莫立言最得力的手下——莫蘭。羅公子之死,便是她所為……”

我正聽得心潮澎湃,她突然站起來,目光灼灼,“閒話少敘,今夜且隨我捉賊去。”

我隨她出門,潛入一間宅子。她牽著我走過一條昏暗長廊,進到一間空屋。此屋窗戶,正對著街對麵——貝殼巷中她昔日的居所!

她指著對麵:“你瞧瞧,我離開了這些年,不知還有冇有本事讓你驚歎?”

我仔細一看,對麵她書房窗戶裡,有個人影坐在那兒看書,側影栩栩如生。

霍明哲輕笑:“是蠟像,我拜托房主隔一陣就去挪動一下,擺出不同樣子。我知道莫蘭那傢夥一直在監視我以前的住處,就將計就計,用這個假人引她出來。現在,咱們是獵人了。”

我們遂隱於暗中靜候。夜深時分,她忽將我拉至角落暗處,以手堵住我的嘴。不過片刻,一道黑影果然悄然而現——正是莫蘭。但見她挽弓搭箭,瞄準窗內蠟像之際,霍明哲如鷂鷹突降,瞬息間已將其製伏。

那凶徒目眥儘裂,厲聲咒罵:“好個狡猾的霍明哲!”

此時大門洞開,雷捕頭領眾衙役一擁而入,見此情景又驚又喜:“霍娘子!真是您!您真的回來了!”

霍明哲鬆手起身,撣衣笑道:“雷姊,一年若破不得三樁命案,俸祿怕要扣儘了罷。”

後來案子審訊明白,殺害羅德的正是莫蘭。她原為軍中射教頭,後投莫立言麾下為虎作倀。

羅德月前於牌局識破其作弊手段,嚴令退社還銀。莫蘭懷恨在心,趁羅德閉門算賬時,以箭隔窗射殺。箭尾繫有長絲,殺人後即可收回凶器,是以現場無弓無箭。

就這樣,霍明哲不僅澄清了羅德案的真相,也除掉了最後的威脅,正式結束流亡,重新回到了她貝殼巷的家中,回到了我身邊。

自此,神探霍明哲死而複生之奇聞,也傳遍京城。

……

《知微錄·歸來記》一定稿,便交付蘭雪堂,負責審閱的眾人都是讚不絕口,當即與相熟的印刷工坊談妥,先趕印出一批書籍,之後再陸陸續續地追加,而起初定下的首印量,已經是一筆大數字了!但是《歸來記》一經正式發行,銷量遠超預期,不得不立刻安排加急加印。

這部話本能紅到這般地步,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庭前玉樹的名聲足夠大!

玉娘本就是文壇公認的大家,而就在不久前,庭前玉樹的真實身份揭露,讓本就聲名赫赫的作者,熱度更上一層樓。正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就算是之前冇有看過的,看在當朝宰相趙大人的份上,也紛紛願意掏錢買話本。

而另外一個原因,也是最為重要的原因,就是這部話本可是《知微錄》的續集!《知微錄》第一卷完結之時,霍明哲生死未明,結局留下無儘懸念,讓萬千讀者牽腸掛肚,攢夠了期待。續集隻靠一句,“霍明哲戲劇性迴歸”,就成了最好的宣傳。

《歸來記》開篇第一案空屋案,也就是羅德被殺一案,趙延玉並冇有寫得太複雜,破案關鍵,就是霍明哲發現凶手通過對麵空屋的窗戶遠端射箭殺人,利用蠟像誘捕莫立言的餘黨莫蘭。

這樣寫,並非弱化案件本身,而是將重點放在人物之上,用一樁利落的案子,宣告這位傳奇神探的迴歸。

霍明哲的觀察力、推理能力、行動力更勝往昔,那種“走到哪兒人死到哪兒”的神奇體質依舊。

而華晟,這八年裡過得著實辛苦,卻也成長了許多,她不再全然依賴霍明哲,獨立的行醫生涯讓她更加沉穩敏銳。

最讓讀者動容的是,兩人的感情一點也冇有變,反而更加深厚,彼此默契絲毫不減,這對黃金搭檔的互動,讓無數喜愛她們的讀者激動不已。

尤其是兩人重逢的名場麵,華晟見到安然歸來的霍明哲時,一時難以接受這份巨大的驚喜,竟直接暈了過去。

書中寫道,華晟將這份重逢的心情深藏心底,暗自感慨“這是我不算平淡的一生中最大的震撼與驚奇”。足以見得霍明哲在華晟心中無可替代的分量。

而霍明哲對華晟,亦始終懷著隱忍的愛護,直到解決一切才重回她身旁。

“回來了!熟悉的味道回來了!還是玉娘寫得對味!”

這是許多老讀者讀完後的第一感受。她們在茶樓、在書齋、在朋友聚會上興奮地交流。

“原本還以為玉娘就此封筆,幸而冇有!”

同時,大家也意識到,“空屋案”僅是一個引子,一段重逢的序曲。她們開始熱切地期待後續更大更精彩的案件。

於是,新一輪的催更開始了。

“要是庭前玉樹能一天一更就好了!”

“等下一卷又要等到何時?”

“趙相日理萬機,還能抽出時間寫話本嗎?求求了,多寫點吧!”幸福的歎息與甜蜜的抱怨,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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