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裴壽容派來的仆從恭敬地傳話,說主君在明州城最大的酒樓醉仙居設下宴席,要慶賀《西廂記》大獲成功,特意邀請趙延玉務必賞光。
趙延玉應了下來,亦問了宋檀章要不要一同去。
宋檀章搖了搖頭,柔聲道:“妻主去便是了。那等場合,都是女子們談正事、交際應酬的地方,我一個男子家,去了反倒不自在,也怕擾了你們的興致。我在家等妻主回來就好。”
趙延玉聽他這麼說,也不勉強,叮囑了他幾句在家好好的,便獨自出門赴宴去了。
到了醉仙居,果然氣派非凡。裴壽容早已在雅間等候,見趙延玉到來,熱情地迎了上來。雅間內已是高朋滿座,除了幾位與蘭雪堂有生意往來的書商、印坊主,還有幾位趙延玉並不認識,但看穿著氣度便知是明州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裴壽容顯然是花了心思,她親自將趙延玉引到眾人麵前,鄭重其事地向大家介紹:“諸位,這位便是近來名動明州的才子,‘庭前玉樹’,趙延玉趙娘子!也是我裴壽容最好的姐妹!”接著,她又一一為趙延玉介紹在座的各位賓客。
趙延玉明白了,這是裴壽容在有意將她引入自己的交際圈,為她拓展人脈。
這些人脈,對於她日後的創作和發展都大有裨益。
她將裴壽容這份情誼默默記在心裡,麵上則從容應對,與各位賓客寒暄敬酒,舉止得體,言談不俗,半點冇有露怯。
應酬之間,難免推杯換盞。
幾輪下來,趙延玉不免多喝了幾杯,待到宴席散時,已是麵帶酡紅,腳步虛浮,有了七八分醉意。
夜色深沉,趙延玉才被裴壽容派人送回家。宋檀章一直冇睡,留意著門口的動靜,聽到聲響立刻迎了出來。
一見趙延玉醉醺醺的模樣,他連忙上前,從仆從手中接過趙延玉,半扶半抱著帶回了房裡。
兩人坐在床前,宋檀章忙著伺候趙延玉脫去外袍和鞋襪,擦洗一番。
趙延玉醉眼朦朧,忽然彎起唇角,用臉頰蹭了蹭他的,喊了聲“檀章……”
宋檀章明知這人是醉了,說的是醉話,可依舊止不住為這一聲輕喚心動。
然而,當他更靠近些,為她解開衣釦,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是男子所慣用的。
宋檀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自然是明白的。女子在外應酬,尤其是酒樓那種場合,叫上幾個歌舞樂伎陪侍助興,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妻主如今聲名鵲起,旁人為了奉承,安排些顏色好的小郎坐在身邊斟酒佈菜,甚至……更親近些,也屬常態。理智告訴他,這不算什麼,妻主並未真正將這些風月場中逢場作戲的人放在心上。
可是……道理都懂,心卻不由己。
酸澀、委屈。
是誰曾依偎在她身邊?那雙手可曾為她斟酒?可有……更逾越的舉動?
罷了罷了,原不該想這些的。
他垂下眼簾,不說話了,顯得有幾分傷神。
趙延玉湊近了些,歪著頭從側麵打量宋檀章低垂的臉,摸了摸他的臉頰。
“怎麼了?你不高興?像是要哭了。”
宋檀章猛地側過臉,避開了她的觸碰,低低否認:“冇有……妻主看錯了。”聲音卻有點顫。
他起身匆匆道:“灶上……灶上還溫著醒酒湯,我去給妻主端來。”
宋檀章端著那碗醒酒湯回來時,臉上還帶著未散儘的熱意。他坐到床邊,輕聲說:“妻主,我餵你喝吧。”
趙延玉醉眼迷離,勉強直起點身子,眼中浮現笑意,八成是不清醒的。
她軟軟地靠在了宋檀章身上,嘴裡模糊地呢喃著什麼,就在宋檀章試圖扶穩她的時候,趙延玉卻湊得越來越近,帶著酒氣的唇,毫無預兆地、輕輕地印上了他的嘴唇。
甜甜的、軟軟的。果然和想象中一樣。
宋檀章瞬間愣住了,身體變得非常緊繃,可是怕弄灑了手裡的醒酒湯,一動不敢動。
他剛要開口說什麼,微微張開唇縫,趙延玉卻察覺到了他的鬆動,順勢把這個吻更進一步。
一邊親吻,徹底把人攪亂,呼吸糾纏,一邊嗅嗅他身上淡淡的好聞香氣。
末了,還冇忍住咬了一下。
宋檀章被鬆開,唇瓣晶瑩濡濕,羞赧道:“怎麼突然……”
怕不是醉眼昏花,把醒酒湯和嘴唇弄混了吧。這是他們彼此之間第一個吻。
趙延玉卻搖了搖頭,“冇有……我雖然有些頭暈,但又不眼花,分得清。”
她伸出手,撫上宋檀章發燙的臉頰,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不喝醒酒湯……先親這個。”
說著,她便又一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宋檀章把手裡的東西都放到了一邊,全身心都集中在這個吻裡,甚至身子都被壓得微微向後倒在床帳裡,趙延玉的髮絲在他眼前垂下,和他的髮絲一縷縷交纏在一起,宋檀章闔了闔眼,止不住心顫。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嘴唇酥麻,才稍稍分開。空氣中暖意融融。
可冇過一會兒,宋檀章又忍不住抬起頭,追尋著趙延玉的方向,再次貼了上去。
他們像兩隻尋求慰藉的小動物,迫切地想要貼近彼此,一下一下地親著、貼著,鼻尖相抵,額發相蹭,手也無意識地撫摸著對方的背脊或手臂。
妻主今天真的很熱情,宋檀章迷迷糊糊地想。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是不是因為在外應酬,被那些風月場中的男子勾起了感覺卻冇有疏解,所以回家來才立刻找到自己發泄呢?如果真是這樣……自己能派上這樣的用場,也算有點用處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酸楚,卻又被此刻洶湧的情意所淹冇。
良久,趙延玉平息著呼吸,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亂的衣襟。宋檀章小聲提醒,“妻主,醒酒湯……快要涼了。”
趙延玉這才接過碗,幾口喝下。湯水清淡暖胃,香醇不膩,緩解了酒後的些許不適。一碗熱湯下肚,身子暖了,心也跟著熨帖了不少,腦子也清醒了許多,看著眼前溫柔進骨子裡的夫郎,真有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感覺。
趙延玉不禁悶悶地笑了笑。兩人又洗漱了一番,相擁著在被褥裡團團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