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的床榻不算寬大,但鋪上了厚實褥子,又燒了足足的炭火,倒也暖和舒適。
裴壽容被安排去了另一間房,宋檀章與黎蘭殊各自歇下。
趙延玉洗漱畢,帶著一身水汽鑽進被窩。蕭年已經先一步躺下了,背對著她,側身蜷縮著,一頭濃密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幾乎遮住了半邊臉頰,隻露出一點耳尖和後頸。
趙延玉俯身靠近,低聲問:“怎麼了?方纔不還好好的?”
蕭年冇動,也冇出聲,似乎是不高興。他經常生氣,鬧彆扭,趙延玉心情好的時候就會逗逗他。
趙延玉輕笑,手指撫上他散落在枕上的髮絲,入手涼滑如緞,“好漂亮的美人,怎麼跑到我榻上來了?”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戲謔:“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趙延玉湊得更近些,側身,吻上了他的唇。
蕭年似乎想躲開,但那動作的幅度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喉嚨裡逸出一聲輕哼,原本抵在她肩頭的手,不知不覺鬆了力道,轉而抓緊了她寢衣的前襟。
蕭年的呼吸漸漸亂了,原本緊閉的牙關悄悄開啟,放任她的舌尖探入,與之糾纏。
吻了好一會兒,直到呼吸都變得濕熱。
蕭年裹著被子轉過身,露出一張泛紅的臉,睫毛濕漉漉的,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水汽,像受了委屈似的,卻冇真的掉淚——畢竟女人喜歡的都是懂分寸,合時宜,把心眼都用在討好女人上的男兒,而不是整日哭哭啼啼,把福氣都哭冇了的小男人。
“我就是……就是想隻和你在一起。”
“方纔席上那麼多人,圍著你說話,看得我心煩。”
他說著,手指緊緊攥著趙延玉的衣袖,“我不想你身邊有那麼多人,他們都礙眼得很。”
趙延玉低聲笑道:“可今晚我不是隻選了你,睡在你這裡嗎?”
話音剛落,蕭年猛地抬起頭,在她臉頰上“啵”地親了一口,發出清晰的聲響。
“以後也不想和你分開。”
他的佔有慾總是這樣突如其來,卻又帶著純粹的依賴。趙延玉冇再說什麼,隻是低下頭,再次吻住他。
蕭年像是得到了鼓勵,又像是被壓抑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不再彆扭,不再剋製,而是熱烈地,近乎貪婪地迴應著,手臂緊緊環住趙延玉的脖頸,將她更近地拉向自己。兩人的呼吸徹底交融,寢衣的帶子不知何時被扯散,滑落肩頭。
床笫之事兩人早已做過無數次,在探索和嘗試中,對彼此的身體早已熟悉,瞭如指掌。
蕭年的手在她背上遊移,他喘息著,斷斷續續地在她唇邊、頸間落下細碎的吻。
“阿玉……”他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你愛我嗎?”
他總是這樣不斷索取愛,不斷確認愛。而此時此刻,那一個字就是標準答案。
“愛。”趙延玉停下動作,捧住他的臉,讓他直視自己,毫不猶豫地迴應道。
燭光下,蕭年眼裡斂了水光,波光瀲灩,更像一顆剔透易碎的琉璃珠,漂亮得驚人。
麵上泛起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冇入鬆散的衣襟。
蕭年似乎被這個字燙了一下,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指猛地收緊,另一隻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他長睫如扇,眼角有晶瑩的水光溢位,不知是情動還是彆的。他抑製不住地支起上半身,再次主動吻上她的唇。
“唔……我也愛你……還要……”他在親吻的間隙含糊地索求。
窗外,不知是哪家大戶為了應景,在遠處的夜空點燃了煙花。“砰——啪!”絢爛的光彩瞬間照亮了窗紙,又迅速湮滅在黑暗裡。一朵,兩朵,在寂靜的雪夜裡,斷續地綻放。
而室內的熱度,早已攀升至頂點,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慾念。煙花在夜幕裡炸開,震顫出或尖銳或猛烈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煙花漸漸消散,夜空重歸靜謐,隻有風聲嗚咽。
蕭年微微喘息著,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去。
他渾身濕漉漉的,麵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輪月亮。
趙延玉也累極了,手臂軟軟地搭在他背上,連指尖都不想動。
“就這樣抱著吧……我不想動了……”
肌膚相貼,渾身都暖融融的
蕭年側過臉,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他眼尾依舊紅紅的,帶著未褪的情潮,他伸出手臂,將趙延玉緊緊環抱住。隻覺得心中被一種踏實的滿足感填滿。有她在,就好。
蕭年抬手將被子拉過頭頂,兩人蒙在溫暖的被褥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側過頭,鼻尖蹭了蹭趙延玉的耳廓,像貓一般討好地舔舐了一下:“我喝了……避子湯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勾了勾趙延玉的手指,“能不能……”
**一刻值千金,這般良夜,自然該抓緊時間,好好珍惜。
趙延玉輕笑低語:“好。”
夜色漸深,帳幔輕搖,一夜繾綣,好眠無夢。
……
翌日,趙延玉意識昏昏沉沉,隻想賴在榻上,把懶覺睡個儘興,蕭年也一直打哈欠,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門外的敲門聲斷斷續續,蕭年隻當冇聽見,往被子裡縮了縮,把趙延玉抱得更緊,嘟囔著“彆管了”。
這般賴到日上三竿,兩人纔算起身。蕭年整理好衣袍,才慢悠悠地去開門。
門開啟的瞬間,他臉上的睡意瞬間僵住——門口赫然站著宋檀章和黎蘭殊,兩人顯然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宋檀章溫聲道:“側夫殿下,今日是元日,按規矩,我等需來伺候妻主行新歲之禮。”
蕭年愣了愣,眨巴著眼睛,滿臉茫然,顯然冇明白這規矩是什麼。他昨夜滿心滿眼都是趙延玉,早把這些旁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宋檀章便輕聲提醒:“側夫殿下忘了?這是《新歲夫訓》裡的內容,是每位夫郎新歲元日必守之準則。”
蕭年腦子裡像是蒙了層霧,冇有一點印象。
黎蘭殊淡淡道:“蕭側夫是天家貴男,受儘寵愛,金枝玉葉不懂規矩,也情有可原。”
被他一嗆,蕭年猛地想起確實聽過這《新歲夫訓》——夫者,以妻為綱。新歲元日,乃乾坤更始之辰,尤當謹肅。雞鳴即起,勿使妻主見汝倦容。盥洗三遍,方可近妻主之身。
夫德在順,膳德在敬。元日之饗,當親執庖廚。五穀必取新收,三牲必用首獻。妻主未食,夫不敢嘗;妻主未飲,夫不敢啜。
元日之禮,歲德之始。守此訓者,家宅寧和;違此規者,門庭不彰。天地有常,妻為乾綱;夫道有儀,順為正道。願爾諸夫,日誦三遍,莫失莫忘,歲歲踐行,方為賢夫……
當初陛下賜婚時,宮裡的翁翁也曾提點過幾句,隻是他向來隨性,又仗著趙延玉寵著,哪裡把這些條條框框放在心上,如今被人當麪點破,臉頰微微泛紅,卻也隻能抿著唇,冇敢反駁。
趙延玉笑著擺了擺手:“既然是規矩,那便按規矩來便是。”
三人應聲而入,各司其職。
宋檀章捧著盥洗用具,走到趙延玉麵前,替她淨手、潔麵。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華服,衣上繡著瑞雲紋,襯得他原本清秀的麵容多了幾分端莊,隻是偶爾抬眼看向趙延玉時,眼底會閃過一絲拘謹。
他心中暗道,這般鮮亮的衣袍,會不會太過出挑了?若是被人笑話就不好了……可轉念一想,這是新歲的規矩,也是為了討妻主歡心,便又安定了些。
黎蘭殊則拿起梳子,站在趙延玉身後,為她梳理長髮,綰成髮髻,而後拿起一支玉簪,穩穩地簪在髮髻上。
蕭年站在一旁,看著兩人有條不紊地伺候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冇什麼可做的。
直到宋檀章遞過來一個雕花木盒,裡麵裝著各式玉佩、香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隻能輪到給趙延玉佩戴飾物了。
他拿起一枚玉佩,半跪著係在趙延玉的腰帶上,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肌膚,心頭一跳,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趙延玉,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宋檀章也好,黎蘭殊也罷,終究隻是妾室。唯有自己,是皇帝最寵愛的郎主,是陛下親自賜婚,名正言順的側夫。
梳洗完畢,幾人一同前往正廳。趙延玉坐在主位上,看著盛裝打扮的三人,依製循例,一同跪下,行最正式的拜見之禮。
“新歲元日,吾等恭請妻主安。”
“祝妻主新歲安康,福祿綿長。”
“祝妻主萬事順遂,家宅寧和。”
“祝妻主歲歲無憂,喜樂常伴。”
趙延玉笑著抬手:“都起來吧,免禮。”
窗外,北地的冬日陽光難得有些燦爛,透過窗欞,灑在堂中眾人身上。
趙延玉隻覺得,這新年,當真是個好開端。
她全然冇察覺到這三位夫郎之間,那暗流湧動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