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暴雨已停,但天空仍是鉛灰色,彷彿整座城市都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灰碗之下。宅院裡瀰漫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和另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我一夜未眠,那隻指甲蓋大小的傀儡甲蟲在天亮前飛回了我的掌心,翅膀微微振動,
將它在靜室外竊聽到的零星資訊傳遞給我,師傅處理婉娜丈夫的反噬直到淩晨三點,其間至少使用了三種強力鎮壓術法,消耗頗大。
這是個好訊息,但還不夠。
“少爺,主人請您過去。”阿贊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比昨天更加小心翼翼。
我深吸一口氣,將傀儡甲蟲藏入袖中特製的暗袋,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幾處佈置:腰間藏著三張改良過的破煞符,
鞋底縫入了能擾亂靈氣流動的“亂靈粉”,而最關鍵的,是胸口那枚護身玉墜——昨夜我用自己的血在上麵加畫了一道隱秘符文,
這是我從一本殘缺古籍中拚湊出的“反噬咒”,專門針對魂魄層麵的攻擊。
來到正廳時,一切如昨日重現:黑色蠟燭、青銅香爐、那碗渾濁液體、還有那把古舊匕首。唯一的區別是,
今天的柳師傅看上去更加憔悴,臉上的紋身顏色似乎更深了,像是用墨水重新描畫過。
“師傅。”我恭敬行禮,目光掃過他微微顫抖的雙手——那是靈氣過度消耗的標誌。
“昨夜休息得如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中布滿血絲,但那份渴望比昨日更加熾熱,幾乎要溢位眼眶。
“尚可,隻是夢見了一些……奇怪的景象。”我故意含糊其辭,觀察他的反應。
柳師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夢境乃魂魄遊移之兆,正說明固魂儀式刻不容緩。”
他沒有多問我的夢境內容,這反而證實了我的猜測——他根本不在乎我的狀態,隻在乎儀式能否順利進行。
“坐下吧。”他指向蒲團,動作比昨日急切。
我沒有立即照做,而是走到供桌前,假裝好奇地觀察那碗液體:“師傅,這藥液的氣味好生奇特,是用什麼配製的?”
柳師傅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七種固魂草藥,加上一味引子。細節你日後自會知曉。”
日後?我心中冷笑。若他奪舍成功,我哪還有什麼日後?
但我表麵上仍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弟子能否學習這藥液的配製方法?日後或許用得上。”
“儀式之後,為師會教你一切!現在,坐下。”柳師傅的語氣開始流露出不耐煩。
這一次,我沒有再拖延。蒲團的位置與昨日略有不同,更靠近房間中央。我盤膝坐下時,
感覺到地板下方傳來極其微弱的振動,那是我昨夜佈置的另一個後手,一個簡易的“地縛陣”,能在關鍵時刻短暫束縛陣中人的行動。
“閉上眼睛,放空心神。”柳師傅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香爐再次點燃,那股甜膩的**香氣瀰漫開來。我運轉清心咒,保持深層意識的清醒,同時讓表層意識逐漸模糊,模仿出被**香影響的狀態。
柳師傅開始念誦咒語,這一次,他沒有念錯:
“天地為鑒,魂魄為契。以吾殘軀,換汝新生。血脈為引,根骨為憑。奪天造化,再世為人!”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我的耳膜。果然,這纔是真正的奪舍咒語!
我感到一隻冰涼的手按在我的頭頂,那股陰冷的力量再次試圖侵入。
但這一次,我沒有完全抵抗,而是引導著它緩慢進入。這是我的計劃的一部分,我需要讓他相信奪舍正在順利進行。
“放鬆……不要抵抗……”柳師傅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彷彿真的在安撫弟子。
“你的身體會接納我的魂魄,你的記憶會成為我的記憶,你的人生……將由我繼續。”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絲癲狂,那是數十年等待終於要得到回報的激動。
陰冷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入我的識海,我開始感覺到另一個意識的入侵。那是師傅的魂魄,帶著他百年的記憶、知識,以及……無盡的貪婪。
我看到他年輕時的模樣,那時他還不是柳師傅,而是一個在雲南邊境掙紮求生的少年。
我看到他第一次接觸旁門左道時的狂熱,看到他為了力量付出的代價,看到他臉上的第一道紋身是如何烙上去的。
我看到他數十年來尋找合適容器的過程,七個孩子,七個失敗品,直到在孤兒院發現我……
“完美的根骨……完美的容器……十年培養,終於成熟……”他的意識在我的識海中低語。
就是現在!我猛然睜開雙眼,清心咒全力運轉,將入侵的魂魄暫時壓製。同時,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的護身玉墜上。
“反!”
玉墜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那道我用鮮血加畫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柳師傅按在我頭頂的手臂逆流而上!
“什麼?!”柳師傅驚呼,想要抽回手臂,但已經來不及了。
反噬咒的力量像一條毒蛇,沿著他的經脈直衝識海。與此同時,我袖中的傀儡甲蟲振翅飛出,直撲他的麵門!
“孽徒!”柳師傅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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