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緹拉妮準時出現在宅院門口。
和一個月前相比，她簡直判若兩人。那時她雖然焦慮，但至少妝容精緻，衣著得體，保持著女明星的風範。
而現在，她戴著巨大的墨鏡和口罩，裹著一件不合時宜的黑色風衣，即使這樣也掩蓋不住渾身的顫抖。
阿贊將她領進書房時，她幾乎是踉蹌著進來的。一進門就反手鎖上門，然後纔敢摘下墨鏡和口罩。
我看到了她的臉。原本姣好的麵容現在憔悴得嚇人，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瞳孔不正常地放大，眼白布滿血絲，眼神渙散，時不時會突然聚焦，然後又迅速失焦，像是無法控製自己的視線。
“李師傅……救救我……它……它不聽話了……它想要……想要更多……”她的聲音沙啞驚慌。
“坐下慢慢說。”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同時暗中運轉觀氣術。
緹拉妮的氣場混亂到了極點。金紅色的財運之光幾乎完全被灰黑色的衰氣吞噬，更深處，那團代表小鬼的暗紅色陰氣正在瘋狂蠕動，甚至開始反向侵蝕她的本命氣。
這是典型的反噬跡象，而且已經相當嚴重。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
“兩……兩個星期前。”
緹拉妮顫抖著說，“一開始隻是做噩夢，夢見一個嬰兒在哭，怎麼哄都哄不好。然後……然後家裡開始出現怪事。玩具自己動，牛奶半夜被打翻，有時候我明明一個人在家，卻能聽到小孩的笑聲……”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我按照您說的，每月取心頭血供養它，每天都給它糖果玩具，陪它說話……可它還是不滿足！它想要更多！前天晚上……前天晚上我醒來，發現它就坐在我床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確定不是做夢？”我問。
“不是！我摸到了！它的手……冰涼冰涼的，像死人的手！”緹拉妮幾乎是尖叫。
這就有問題了。小鬼牌中的嬰靈是靈體，正常情況下無法直接觸碰實體。除非……它的怨念已經強到可以短暫顯形。
“你最近有沒有用小鬼牌做什麼特別的事？不隻是事業上的，還有……其他方麵？”我盯著她。
緹拉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我……我隻是讓他回到我身邊……還有讓頌猜那個賤人……出點意外……”
“什麼意外？”
“她……她從樓梯上摔下來，腿斷了。但那是意外！不是我……”緹拉妮聲音越來越小。
“是你讓小鬼做的。而且不止這些，對吧？你還用它乾涉了其他人的感情、事業，甚至健康。”我打斷她。
緹拉妮不說話了，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我長嘆一聲：“緹拉妮小姐，我當初告誡過你，小鬼牌的力量不能濫用，尤其是不能用於直接傷人。每一次你用它做這種事，都是在加深它的怨念，也是在削弱你對它的控製。”
“那……那現在怎麼辦？”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恐懼，“它昨晚……昨晚對我說，它想要真正的媽媽……它說它很寂寞，想要我永遠陪著它……”
我的心中一沉。這是最壞的情況小鬼產生了扭曲的親情執念，想把供養者變成自己的專屬物。
一旦這種執念固化，它會不擇手段地控製緹拉妮，甚至可能想方設法殺死她，讓她的魂魄永遠陪著自己。
“把小鬼牌給我看看。”我說。
緹拉妮從手包裡取出一個絲絨布袋，顫抖著遞給我。布袋入手冰涼，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裡麵傳來的陰冷和……渴望。
我開啟布袋，取出小鬼牌。
一個月不見，這塊陰沉木牌已經完全變了樣。原本古樸的木紋現在布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
那些用緹拉妮心頭血和嬰靈骨灰填充的符文正在微微搏動，像是活物的血管。牌身散發出的怨氣濃烈到幾乎實質化，整個書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我仔細感知。牌內的嬰靈確實已經失控了。它不再滿足於簡單的供養，而是開始索取更多——更多的精血，更多的關注，更多的……控製權。
“情況很嚴重。”
我直言不諱，“小鬼的反噬已經進入第二階段，它正在試圖反過來控製你。如果不儘快處理，最多一個月，你就會完全失去自我，成為它的傀儡。”
緹拉妮臉色慘白：“那……那要怎麼處理？”
“兩種方法。”
我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徹底銷毀小鬼牌，將裡麵的嬰靈強行抹除。但這樣做，你會失去小鬼牌帶來的所有好處，事業、感情、運勢都會打回原形，甚至可能因為契約反噬而更加倒黴。”
“不！不行！我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李師傅，求您想想別的辦法！”緹拉妮幾乎是立刻拒絕。
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這些人啊，既想要力量，又不想付出代價，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第二，重新建立控製。但這需要你付出更大的代價，而且不能保證一定成功。”我繼續說。
“什麼代價？我都願意！”緹拉妮急切地說。
“首先，你需要連續七天，每天取三滴精血供養它，而不是每月一滴。這是為了重新鞏固契約，讓它再次確認你的母親身份。”
緹拉妮臉色更白了，但還是點頭：“可以。”
“其次，這七天內，你必須寸步不離地帶著小鬼牌，每時每刻都要與它溝通——不是簡單的說話，而是用你的意念安撫它，告訴它你會永遠陪著它，不會拋棄它。”
“這……這也行。”
“最後，”
我看著她的眼睛，“在這七天裡，你絕對不能再利用小鬼牌做任何事。不能求財，不能求運，更不能傷人。你要讓它相信，你對它的愛是無條件的，不是為了利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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