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晨霧尚未散盡，一個身著杏黃僧衣的小沙彌敲響了宅院大門。
阿贊將他領到書房時，我正在給一把骨匕重新開刃。刀刃劃過磨石的聲音沙啞刺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小沙彌約莫十二三歲，眉清目秀，雙手捧著一個用麻布包裹的狹長木匣。
“龍婆丹師父讓小僧將此物交給李施主。師父說，匣中之物關乎施主性命，請務必仔細研讀。”小沙彌的聲音清脆如鈴。
我停下手中動作，擦凈骨匕，接過木匣。入手沉甸甸的，裡麵不止有書冊，還有別的東西。
“龍婆大師還說了什麼？”
小沙彌雙手合十：“師父說，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當年他種下惡因，今日願結善果。但善果能否成熟，全看施主自己的造化。”
這老和尚說話永遠雲山霧罩。我點點頭，小沙彌再行一禮，轉身離去。
等人走遠，我開啟木匣。最上麵是一卷用動物皮革鞣製成的冊子，封麵無字，邊緣磨損嚴重。
翻開第一頁，是密密麻麻的古泰文，夾雜著一些奇異的符號和圖繪。
我研習左道多年，通曉多國修行術語，但冊子上的文字仍有一小半看不懂，好在龍婆丹貼心地在一旁用紅筆做了註釋。
冊子詳細記載了山魈的種種資訊，習性、弱點、能力、可能的藏身地，甚至還有它的修鍊法門。
山魈，非妖非鬼，乃山精地氣凝聚而生，受日月精華三百年，已初步凝成實體。
喜居深山古洞，畏雷火，懼純陽之氣，尤怕沾染屍毒的武器因它本身是地氣所化，一旦被汙穢侵染，形體便會潰散。
它擅長操控山石地氣，能遁地而行，速度極快。其聲可亂人心智，其爪含劇毒，中者三日化為膿血。
最麻煩的是，它有一項天賦神通“地靈替身”，可在危急時刻以地氣凝聚分身，真身遠遁。若不能一擊必殺，後患無窮。
冊子最後幾頁，記載了一種名為鎖靈陣的陣法，需以七種稀有礦物佈置，可困住地氣所化精怪，阻斷其遁地之能。
陣法圖複雜精妙，每一種礦物的擺放位置、角度、深淺都有嚴格要求。
除了冊子，匣中還有三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石頭，觸手冰涼，表麵有銀色紋路如星圖這是隕星鐵，煉製破邪法器的頂級材料；
一小瓶暗金色的粉末，標籤上寫著太陽金粉，采自正午時分陽光最烈的沙地深處，蘊含純陽之氣；
最後是一截焦黑的木頭，散發著淡淡的雷火氣息“雷擊木”，至少被天雷劈中三次以上才能形成。
這三樣東西，每一樣都價值連城，且有價無市。龍婆丹這份“善緣”，下得也太重了。
阿贊端茶進來時，我正對著這些東西出神。
“主人，這些材料……”阿贊也看出這些東西的不凡。
“太貴重了。”
我合上冊子，“龍婆丹若真有心贖罪，送本冊子指點弱點就足夠了。這三樣材料，特別是隕星鐵和雷擊木，足夠煉製一件能威脅金丹修士的法器。他就不怕我實力大增，反過頭來對付他？”
阿贊猶豫道：“或許……龍婆丹大師真的隻是想贖罪？”
我搖頭：“修鍊到金丹境界的修士，心性早已堅如磐石。若他真會因為罪孽而動搖，當年就不會幫師傅刺下縛仙紋。那紋身每年要六條童命，七十二年就是四百三十二條。能麵不改色做下這種事的人，你說他會幡然悔悟？”
阿贊沉默。他跟隨柳師傅多年，見過太多修行者的陰暗麵，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那大師的意思是……”
“兩種可能。”
我用布擦拭著骨匕鋒刃，“第一，他想借我之手除掉山魈。山魈一死，當年那份契約的秘密就徹底埋葬，再無人知道他曾幫人做過如此惡事。第二……”
我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他想借山魈之手除掉我。”
阿贊倒吸一口涼氣：“為何？”
“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
我緩緩說，“我知道師傅奪舍的秘密，知道縛仙紋的存在，現在又知道龍婆丹是刺紋者。對龍婆丹來說，我是個不穩定因素。若我活著，隨時可能將這些秘密泄露出去。但如果我死在山魈手中，一切就都乾淨了。”
“所以他送來這些材料，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的善意，降低戒備？等我們與山魈兩敗俱傷時，他再……”阿贊恍然大悟。
“不一定。”
我打斷他，“這隻是猜測。也許他真有一絲悔意，也許他有更深的謀劃。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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