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固體。龍婆丹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我,嘴角那絲意味深長的微笑讓人不寒而慄。
我保持著表麵的平靜,但內心警鈴大作。這個人知道太多——知道柳師傅的奪舍計劃,甚至能準確判斷柳師傅已經死亡。
這意味著他要麼是師傅極其信任的盟友,要麼……是掌控著師傅某個命門的債主。
“大師說笑了。師傅隻是閉關突破,何來生死之說?”我緩緩開口,手指在袖中悄悄捏住一張破煞符。
龍婆丹笑了,笑聲沙啞如砂紙摩擦:“小施主,在老衲麵前就不必偽裝了。柳施主若還活著,此刻坐在這裡的就不該是你這副眼神——清澈,警惕,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奪舍成功後,應該是他那種活了百年、看透世事的渾濁眼神。”
他頓了頓,柺杖輕輕點地:“更何況,那批材料是老衲親手交給他的。替身木偶需要配合奪舍咒文使用,如果奪舍成功,木偶會化為灰燼;如果失敗,木偶會保留原樣。三天前,老衲感應到木偶完好無損,就知道柳施主……失敗了。”
我沉默片刻,知道再偽裝已經沒有意義。對方顯然掌握著確鑿的證據。
“那麼大師今日前來,是為了確認師傅的生死,還是……為了取回那批材料?”我頓了頓。
“都不是。”
龍婆丹搖頭,“材料既然交付,就是柳施主的,無論他生死與否。老衲前來,是為了兩件事。”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確認契約的繼承者。柳施主身上的縛仙紋,是老衲親手刺下的。那是一種與野仙簽訂的契約,以壽元和精血換取力量。契約期限九十九年,如今才過去七十二年。”
縛仙紋。野仙契約。九十九年。
每一個詞都像重鎚敲擊在我的心頭。柳師傅那些詭異蠕動的紋身,竟然是與精怪鬼物簽訂的契約?難怪那些紋身在他虛弱時會反噬,那根本就是債主上門討債!
“既然契約未滿,為何紋身會……”我試探著問。
“反噬?”龍婆丹接上我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縛仙紋隻有在宿主死亡或極度虛弱時,才會脫離宿主,回歸仙家手中。柳施主奪舍失敗,魂魄消散,紋身自然要回歸。這麼說,你親眼見到了紋身反噬的過程?”
我點點頭,沒有詳細描述那可怕的場景。
龍婆丹長嘆一聲:“柳施主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當年他求老衲刺下縛仙紋時,老衲就警告過他此紋能予人力量,亦能噬人魂魄。九十九年契約,意味著九十九年內不得死亡,否則魂魄將被仙家收走,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他才會急著奪舍。不是單純為了活出第二世,更是為了逃避契約的反噬!”我恍然大悟。
“正是。”龍婆丹頷首。
“奪舍若成功,他的魂魄進入新身體,縛仙紋無法跟隨轉移,契約就會自動解除。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可惜……他選錯了容器。”
老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小施主能反殺柳施主,說明你的魂魄堅韌遠超常人,根骨也確實上佳。難怪柳施主會選中你。”
他緩緩說道,“但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縛仙紋回歸後,仙家會感應到契約中斷。按照規矩,它會在三個月內找到契約者的血脈繼承人或親傳弟子,要求繼續履行剩餘的二十七年契約。”
我渾身一冷:“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作為柳施主的唯一傳人,很可能被仙家認定為契約繼承人。”
龍婆丹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三個月內,它會找上你,要求你接下剩餘的契約期。如果你拒絕……”
“會怎樣?”
龍婆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知道柳施主為何要簽訂這份契約嗎?”
我搖頭。
“因為他當年修為卡在詭法階巔峰,三十年無法突破。為了凝結金丹,他不惜以壽元和精血為代價,與一隻修鍊三百年的山魈簽訂契約。”
龍婆丹緩緩說道,“山魈賜予他陰力,助他凝結鬼丹;他則需每年供奉三對童男童女的心頭血,連續供奉九十九年。”
童男童女的心頭血。每年三對。九十九年。
我的胃部一陣翻湧。難怪柳師傅從不讓我接觸他某些“特殊材料”的採購,難怪他每年都會失蹤幾天,回來後氣息總是異常陰冷……
“柳施主供奉到第七十二年時,終於無法承受內心的折磨,開始尋找解脫之法。”
龍婆丹繼續說,“奪舍是唯一的路。現在他失敗了,契約中斷。山魈不會甘心白白損失二十七年的供奉,它一定會找上你。”
密室裡一片死寂。香爐裡的檀香已經燃盡,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消散在空氣中。
“所以大師來找我的第二件事……是提醒我逃命?”我艱難地開口。
“不!是給你一個選擇。”龍婆丹搖頭。
他從僧袍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獸皮,上麵畫著複雜的圖案那圖案的風格,與師傅身上的紋身如出一轍。
“這是轉契符。”
龍婆丹說,“可以在仙家找上你時,將契約轉移給另一個人。條件是,對方必須自願接受,並且與你有血緣或師徒關係。”
我看著那張獸皮,心中湧起一種荒謬感。柳師傅為了擺脫契約想奪舍我,而現在,我可能要麵臨同樣的困境——要麼自己接下這個吃人的契約,要麼找個人轉嫁出去。
“大師為什麼要幫我?這對您有什麼好處?”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