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城市邊緣的偏僻地帶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李安騎著電動車,拐進附近一條沒有監控的隱秘巷子。
他將車停在一堆廢棄紙箱旁,關閉車燈,四下寂靜無聲。
他脫下外賣員的黃色馬甲和頭盔,塞進外賣箱。
然後,從箱子最底層,取出一件摺疊整齊的黑色鬥篷。
李安抖開它,披在身上,戴上黑色的頭罩,拉緊係帶——整個頭臉被嚴密包裹,隻露出一雙眼睛。
完成這一切後,他整個人彷彿瞬間融入了巷子的黑暗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幾乎難以被視線捕捉的輪廓。
李安沒有騎電動車,而是將其鎖在巷內角落。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座舊水泥橋的方向走去。
鬥篷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選擇沿著河岸的荒草叢和陰影地帶前行,避開偶爾駛過的車輛燈光。
約莫幾分鐘後,那座橫跨在渾濁小河上的水泥橋出現在視野裡。
橋洞下黑漆漆一片,與遠處的零星燈火形成鮮明對比。
李安停下腳步,遠遠觀察了片刻。
橋洞下,那個蜷縮的身影幾乎一動不動,如同黑暗中一塊沉默的石頭。
隻有偶爾傳來的、極其微弱而不順暢的呼吸聲,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腳步輕得像貓。
河灘上的碎石和枯草在他刻意的控製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走下斜坡,來到橋洞邊緣,站在了那片冰冷水泥地麵的邊緣。
陰影將他完全吞沒。
他看向那個躺在揹包上的身影,沙小虎閉著眼,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臉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痛苦和疲憊。
他的臉色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灰。
李安沒有立刻出聲,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觀察了幾秒鐘。
然後,他向前走了兩步,讓自己完全進入橋洞的範圍,直入主題,用刻意壓低的、略顯沙啞卻清晰的聲音開口道:
“你想復仇嗎?沙小虎。”
聲音在空曠的橋洞裏產生了輕微的迴響。
沙小虎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電流擊中。
他眼皮掙紮著掀開,渾濁的眼珠在黑暗中轉動,努力聚焦。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受到了驚嚇,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晃悠著,用儘力氣撐起上半身,看向聲音來源。
隻見一個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袍之中的人,如同從黑暗裏滋生出來的幽靈,靜默地立在那裏。
唯一可見的,是頭罩陰影下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似乎有著微光,正平靜地注視著他。
“你是…誰。”
沙小虎出聲說道。
他好似許久不曾與人交談,聲音乾澀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說完這句話後,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汙濁寒冷的空氣,發出拉風箱般急促而破碎的聲音。
李安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瀕臨絕境的男人。
他想,以後免不了要跟許多像沙小虎這樣的人打交道,起個名號或許更方便,也能增加一絲神秘感和距離感。
於是,他隨口便說道:“你可以稱呼我為‘星靈’。”
“星靈?”沙小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露出迷茫、困惑,隨即轉化為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厭煩,“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沒空搭理你……”
他以為又是哪個閑得發慌的人,或者是什麼奇怪的傳銷、邪教組織,找到了他這個躲藏在橋洞下的廢物。
他隻想安靜地躺在這裏,耗盡最後一點生命。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看李安一眼,身體一軟,就想重新躺回去。
動作牽動了肺部,引發一陣壓抑的咳嗽,讓他本就蒼白的臉憋出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李安沒有動,也沒有因為對方的無視而生氣。
他看著沙小虎重新蜷縮起來,彷彿要將自己埋進這片冰冷的水泥地裡,與世隔絕。
“嘿嘿……”
李安發出一聲低低的、聽不出情緒的笑聲,在這寂靜的橋洞裏顯得有些突兀。
“你躺在這兒,是在等死嗎?在這無人在意的角落,慢慢腐爛掉,變成一堆無人認領的枯骨?”
沙小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李安繼續用那種平穩卻帶著某種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你就不想讓‘江城振興機械廠’付出代價嗎?不想讓那些拖欠你工資、奪走你健康、把你像垃圾一樣踢出來的人,嘗到點滋味?”
“江城振興機械廠”這七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了沙小虎幾乎麻木的心上。
他猛地轉過頭,再次看向黑袍人,昏暗的光線下,那雙原本空洞枯井般的眼睛裏,驟然迸發出強烈到近乎扭曲的情緒——
那是刻骨的怨恨、不甘,以及一絲被強行從絕望深淵裏拽出來的、微弱的光芒。
他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某種積壓已久的東西在瘋狂衝撞。
他掙紮著,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動作笨拙而艱難。
他朝著李安的方向,幾乎是爬了兩步,然後顫抖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安黑袍的下擺,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你……你能幫我……對嗎?”
沙小虎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能幫我討回賠償嗎?能幫我要回我的工錢嗎?能……能還我一個公道嗎……求求你……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不想死……我想活著……我想看著他們……”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順著他骯髒消瘦的臉頰滾落。
過於激動的情緒讓他脆弱的呼吸係統不堪重負,他忍不住鬆開手,捂住胸口,再次大口大口地、痛苦地呼吸著空氣,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嘶鳴,彷彿破舊風箱最後的掙紮。
李安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衣袍,又看著他痛苦地鬆開。
等沙小虎的呼吸稍微平復一些,隻是肩膀還在劇烈抖動時,李安纔不緊不慢地,從鬥篷內側的口袋裏,拿出了一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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