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瓶市麵上最常見、最普通的塑料瓶裝礦泉水,瓶身上的標籤甚至被撕掉了。
在昏暗的光線下,它看起來平平無奇。
李安將水瓶遞到沙小虎麵前。
“公道?”
李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哈哈哈……沙小虎,你還沒明白嗎?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公道’,從來不是別人施捨給你的。隻有當你自己擁有了力量,擁有了讓他們恐懼、讓他們不得不正視你的力量時,才沒人敢對你不公。”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冷靜:
“來吧,喝下它。它會賜予你非凡的能力!讓你擁有去討回你想要的一切”
沙小虎聽聞此言,愣住了。他獃獃地看著眼前這瓶普通的礦泉水,又抬頭看看黑袍籠罩下那雙神秘的眼睛。
剛才燃起的、名為希望的火苗,彷彿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嗤啦一聲,隻剩下刺骨的冰涼和嗆人的青煙。
他鬆開了下意識又想伸出的手。
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大概率是個神經病。
一個披著漆黑鬥篷、說著中二台詞、深更半夜跑到橋洞下來戲耍他這個將死之人的神經病。
自己剛才竟然還真的相信了……真是可笑啊。
還以為他真有什麼門路,認識什麼人,能幫他這個走投無路的人討回那點可憐的賠償和工錢。
沒想到,來了個瘋子,拿著一瓶破礦泉水,說喝下去就能賜予超能力?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沙小虎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重新變回死寂的灰燼。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更深的絕望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覺得自己剛才的激動和眼淚,都顯得那麼滑稽和可悲。
他猛地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和汙漬,喉嚨裡擠出一句乾澀的罵聲:
“神經病……”
然後,他不再看李安,也不再說話,隻是轉過身,踉蹌著回到他剛才躺著的地方,背對著李安,重新蜷縮起來。
那姿態,是一種徹底的拒絕,是將自己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冰冷壁壘。
李安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那瓶水。
麵對沙小虎的反應,他隻是幾不可察地聳了聳肩膀,鬥篷隨之微微起伏。
確實,在這個無神論佔據主流的、現實的、冰冷的世界裏,突然有個人冒出來,說能賜予你超自然的能力,任誰都會覺得對方要麼是騙子,要麼是瘋子。
他理解沙小虎的反應。但這並不是他放棄的理由。
他看著沙小虎那副拒絕交流、等待消亡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橋洞外的夜風吹過,帶著寒意灌進來,捲動地上的塵埃。
李安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細針一樣,試圖刺穿那層絕望的硬殼:
“你,都快死了。”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卻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沙小虎的背影僵了一下。
“試試這個,”李安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水瓶,“試一試,對你來說,又有何妨呢?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證明我是個神經病,而你喝下了一瓶普通的水。或者,它真的有點別的效果,誰知道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難道說,你連喝下它的勇氣都沒有了嗎?如果連嘗試一瓶水的勇氣都失去了……那你還談什麼公道,談什麼賠償?不如就在這裏,安靜地腐爛掉。”
“至少,”李安最後說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近乎殘酷的引誘,“喝下它,是你現在唯一能做的、與自己那該死的命運稍微對抗一下的動作。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橋洞裏再次陷入沉寂,隻有風聲和沙小虎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沙小虎背對著李安,一動不動,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具屍體。
但李安看到,他蜷縮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咳嗽,也不是因為寒冷。
時間在冰冷的橋洞裏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隻有風聲,和沙小虎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如同破損的鼓風機,在黑暗中持續作響。
李安保持著遞出水瓶的姿勢,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對於沙小虎這樣的狀態,任何催促都可能適得其反。那層堅硬的絕望外殼已經出現裂縫,需要他自己從內部打破。
終於,沙小虎的身體動了動。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動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銹的機器。他重新麵對李安,臉上淚痕未乾,汙跡斑斑,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睜大,死死地盯著李安——
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混合體:懷疑、掙紮、最後一絲不甘的微光,以及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嚅動著乾裂的嘴唇,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清醒:
“你……你想讓我幹什麼?”
這句話問得艱難,卻直指核心。
他不相信無緣無故的給予,尤其是在他嘗盡世間冷漠之後。
他需要知道代價。
李安聽聞,鬥篷下傳出一聲低沉而短促的笑聲,並非嘲諷,更像是一種……瞭然。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李安的聲音清晰而肯定,“至少現在,不需要。你喝下它,獲得力量之後,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他略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直視沙小虎靈魂深處那團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
“——按照你內心的想法去做。”
“你恨,就去宣洩你的恨。你想要公道,就去奪取你的公道。你想讓某些人付出代價,就用你獲得的力量,去讓他們付出代價。”
“你的意誌,就是你行動的唯一指南。而我,”李安緩緩說道,“我就是喜歡看見你們這些可憐人拚命的樣子。”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沙小虎的預料。
沒有強製的任務,沒有具體的命令,甚至沒有常見的“效忠於我”之類的條款。
隻有一句“按照你內心的想法去做”。
這反而讓沙小虎更加困惑,但也……更加動搖了。
如果對方是騙子或瘋子,應該會編造更誘人或者更具體的承諾才對。
這種近乎“放任自流”的說法,透著一種古怪的……真實感?
或者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在乎他是否會“報恩”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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