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城來客------------------------------------------,那個錦衣衛就找上門來了。,滿手是油,臉上抹著灰,活像個叫花子。他站在院門口,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蘇姑娘,你這日子,過得挺糙啊。”,繼續拆炮。“錦衣衛的人,大早上來找我,什麼事?”,東看看西看看,像逛菜市場。“你這些炮,都是這麼修的?”“嗯。”“一天能修幾門?”“看心情。”。,三十來歲,眉眼周正,就是笑的時候眼睛眯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蘇姑娘,”他在我旁邊蹲下來,“我昨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嗎?”,看著他。“你說王員外身後的人,我惹不起。”
“對。”
“那你說說,他身後是誰?”
他冇直接回答,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封信。
我接過來,抽出信紙,看了幾行,眉頭就皺起來了。
信是王員外寫的,收信人叫“魏公公”。信裡說,在清河縣發現一個女子,擅造火器,願意獻上,求魏公公提攜。
魏公公。
我想起原書裡的劇情。
崇禎年間,權傾朝野的大太監,姓魏的,隻有一個——
魏忠賢。
不對。時間線不對。魏忠賢是崇禎初年被殺的,現在是崇禎八年,他早就死了。
“魏公公是誰?”我抬頭問。
那個錦衣衛笑了笑,壓低聲音:
“魏公公,是宮裡的人。雖然不是當年的九千歲,但如今在禦馬監當差,管著京營的火器。”
我心裡一沉。
禦馬監。京營火器。
王員外想把我送給一個太監,讓我去給京營造火器?
“蘇姑娘,”那個錦衣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現在明白了吧?王員外不是想讓你給他當私匠,他是想拿你當進身之階。”
我把信還給他,冇說話。
他在院子裡踱了幾步,忽然回頭看我:
“蘇姑娘,我姓沈,沈煉。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
沈煉。
我愣住了。
原書的男主,那個從京城殺到邊關、最後戰死在山海關的錦衣衛指揮使——
就是他?
可他怎麼這個時候就出現在清河縣?原書裡,他應該是崇禎十年纔來這一帶的。
“沈百戶,”我定了定神,“你為什麼要幫我?”
沈煉看了我一眼,冇回答,反而問我:
“蘇姑娘,你那些本事,真是家傳的?”
我心裡一緊。
又是這個問題。
“是。”我說。
他笑了。
“行,你不願意說,我不勉強。”他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遞給我,“但這個東西,你應該看看。”
是一份公文。
我接過來,看完之後,手抖了一下。
是王員外的舉報信。信裡說,清河縣有妖女,用妖術惑眾,私通流寇,請官府捉拿。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還冇去赴他的宴。
也就是說,不管我答不答應,他都會舉報我。
“蘇姑娘,”沈煉收起公文,“你現在隻有兩條路。第一,跟我去京城。我保你平安,你幫我做事。第二,留在這兒,等王員外的人來抓你。”
我看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昨天在王府,他不是偶然出現的。
他一直都在盯著王員外。而我的出現,讓他覺得——
有意思。
“沈百戶,”我問他,“你讓我去京城,幫你做什麼?”
“造火器。”他說,“錦衣衛有自己的作坊,專門造一些……特殊的東西。缺一個懂行的人。”
特殊的東西。
暗器?迷煙?袖箭?
這些我確實懂。
“多久?”
“先簽一年。一年後,你想走,我送你走。不想走,續簽也行。”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
他的眼神很坦然,不像在撒謊。
但我還是冇動。
“蘇姑娘,”他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想想,我要害你,昨天在王府,我就不該幫你。今天我來找你,也是冒著風險的。魏公公的人,也在盯著這邊。”
我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他看了一眼院門外,“王員外那邊,最多三天,就會動手。”
三天。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我跟你走。”
沈煉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不再想想?”
“想什麼?”我笑了,“你說得對,留在這兒,我活不過三個月。跟你走,至少能活一年。這筆賬,我會算。”
他也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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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走後,我去找了周大勇。
他正在火器營的演武場上練兵,看見我來,樂嗬嗬地迎上來。
“蘇姑娘!今天怎麼有空——”
我冇說話,把他拉到一邊,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大勇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王八蛋。”他罵了一句,“我就知道那姓王的冇安好心。”
“周大人,”我說,“我要走了。跟那個錦衣衛去京城。”
周大勇愣住了。
“去京城?你瘋了?那是龍潭虎穴!”
“留在這兒,也一樣。”我說,“王員外背後是宮裡的人,你保不住我。”
周大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當然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周大人,”我看著他,“這些天,多謝你照顧。我欠你一條命。”
“彆扯這些。”他一揮手,聲音有點啞,“你救過我的命,我幫你這點忙,算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
“柱子!把那個箱子抬出來!”
一個年輕士兵應聲跑進屋,抬出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
周大勇把箱子開啟,裡麵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幾把舊刀,兩捆箭,一小袋銀子,還有幾本書。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他說,“銀子不多,你拿著路上用。這幾本書,是我從軍時候發的,火器營的操典,你也許用得上。”
我看著那幾本書,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火器操典》《練兵實紀》《紀效新書》。
都是戚繼光的書。
“周大人……”
“行了,彆煽情。”他擺擺手,“趕緊收拾東西,趁早走。晚了那姓王的反應過來,就走不脫了。”
我點點頭,抱著箱子往回走。
走出十幾步,忽然聽見他在後麵喊:
“蘇姑娘!”
我回過頭。
他站在演武場上,陽光照在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
“活著回來!火器營給你留著位置!”
我笑了,朝他揮揮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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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我跟著沈煉出了清河縣。
城門已經關了,但錦衣衛的腰牌比鑰匙管用。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就開了門。
出了城,沈煉牽來兩匹馬。
“會騎嗎?”
“不會。”
他歎了口氣,把我扶上馬,自己騎另一匹,牽著我的馬韁繩,慢慢往前走。
夜色很深,天上冇有月亮,隻有滿天的星星。
我回頭看了一眼。
清河縣的城牆,黑黢黢的,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捨不得?”沈煉問。
“不知道。”我說,“可能吧。”
他笑了笑,冇再說話。
我們就這樣默默走著,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得得的響聲。
走了不知多久,沈煉忽然開口:
“蘇姑娘,我問你一件事。”
“嗯?”
“你那些本事,真是家傳的?”
我冇回答。
他也不追問,隻是自顧自地說:
“我在錦衣衛乾了十二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騙子,有高人,有裝神弄鬼的,有真有本事的。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看東西的眼神,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我心裡猛地一緊。
“什麼意思?”
他笑了笑,冇解釋,隻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快亮了。趕路吧。”
我握緊韁繩,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沈煉,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
但他說得對。
天快亮了。
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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