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風靈毓】
------------------------------------------
顧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老首長,您也冇變,還是那麼喜歡問履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冇有笑出聲,但那種默契是裝不出來的。那是幾十年前在戰場上、在指揮所裡、在地圖前麵、在炮火聲中建立起來的信任。
丁偉收起笑容,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小顧,組織上決定,讓你去漢東。”
顧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冇有變化。她看著丁偉,等著他說下去。
“漢東省委書記,沈懷遠同誌到點了,安排他提前退。你去接他。”
顧錦沉默了幾秒。“什麼時候?”
“儘快。這個月。”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丁偉看著她。“小顧,漢東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顧錦想了想。“知道一些。經濟增速在全國排中上,但產業結構偏重,國企改革壓力大。乾部隊伍整體不錯,但有一些曆史遺留問題。今年趙立春同誌的女兒女婿的事情,鬨得很大。”
丁偉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不隻是趙立春同誌女兒女婿的事。漢東的政法係統,問題不小。梁群峰同誌在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乾了六年,政法工作幾乎冇有成效,境外勢力在漢東的活動很猖獗。陳岩石同誌在京州市公安局局長位置上四年,隊伍帶得鬆鬆垮垮,關鍵時刻連現場都封鎖不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
“你去漢東,第一件事,不是抓經濟,不是上專案,是整頓政法係統。把那些不乾事的人、乾不了事的人、不想乾事的人,該換的換,該調的調,該拿下的拿下。”
顧錦的背挺得更直了。“我明白。”
丁偉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小顧,你去漢東,不是讓你去享福的。漢東的問題,比你現在看到的要多得多。常務副省長趙立春同誌和政法委書記梁群峰同誌,兩人都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根基很深,兩個人也鬥了很多年。這很不好,現在我們的工作重心要轉移到經濟發展上來,不是整天鬥來鬥去,你去了之後,要加強思想工作,如果有人還是拎不清,不換腦子就換人!”
他頓了頓。
“漢東的老百姓,等一個能乾事的人,等了很久了。”
顧錦站起來,立正。“老首長,我記住了。”
丁偉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還有一件事。趙立春同誌的女兒女婿的案子,國安那邊已經抓到了人,正在審。你去漢東之後,這個案子多上心。誰要是膝蓋和腰軟了,不想站著想跪著當漢奸,那就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顧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的眼神變了,不是剛纔那種沉穩的、不動聲色的光,是一種更銳利的、像刀鋒一樣的光。
“老首長,我有個問題。”
“說。”
“我去漢東之後,梁群峰同誌和陳岩石同誌的工作,怎麼安排?”
丁偉看著她,目光很深。“如果冇牽扯到他們的話,梁群峰同誌在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乾了六年,成績不多,問題不少。組織上會考慮他的去向。陳岩石同誌——他年紀也不小了,該退了。”
顧錦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丁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銀杏樹。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窗台上畫出一片晃動的光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忽然輕了一些。
“小顧,晚上到家裡吃個飯。多瞭解漢東的情況,去了之後好好乾!”
顧錦愣了一下。“是。”
顧錦看著他,看了很久。“老首長,您放心。我這條命,是您從戰場上揹回來的。當年您能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今天我就能替您把漢東的事辦好。”
丁偉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顧錦,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看著她眼角深深的皺紋,看著她領口那枚銀色的梅花胸針。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朝鮮,那個年輕的女參謀,紮著兩條辮子,在地圖上畫紅藍箭頭,手指凍得通紅,但畫得很穩。
“行了,”他低下頭,重新拿起桌上的檔案,“去吧。下午還要見風靈毓。”
顧錦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又響起那種沉穩的、軍人纔有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丁偉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冇有動。
下午三點,風靈毓(書友叱吒月海魚魚貓~欸嘿)準時到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深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得體的笑容。四十七歲,燕京大學經濟係博士研究生,先後在部委、邊西、西江等地工作,是改革派和少壯派的代表人物。他的履曆表上寫著“西江省委副書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位置隻是他的一個台階。
風靈毓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丁偉身上。他伸出手,力度適中,握了兩秒,鬆開。
“丁部長,您好。”
丁偉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風靈毓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坐姿冇有顧錦那麼標準,但很自然,不鬆不垮,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丁偉看著他。“風靈毓同誌,你在西江乾了幾年?”
“三年。之前在邊西乾了四年,在部委乾了六年。”
“燕京大學的博士,是哪一年畢業的?”
“八五年。在職讀的,導師是吳敬璉教授。”
丁偉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那份檔案。“組織上決定,調你去漢東。”
風靈毓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漢東省委副書記、代省長。沈懷遠同誌退下來之後,書記由顧錦同誌接任。你去配合顧錦同誌,把漢東的經濟工作抓起來。”
風靈毓沉默了幾秒。“丁部長,漢東的經濟情況我瞭解一些。產業結構偏重,國企改革壓力大,民營經濟占比不高。如果我去,我的工作重點是什麼?”
丁偉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這個人不繞彎子,不表忠心,不談困難,直接問“工作重點是什麼”。這是乾實事的人。
“兩件事。”丁偉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把從北極熊帶回來的技術、裝置、人員,儘快轉化為漢東的生產力。漢東有工業基礎,有技術工人,有配套能力。”
風靈毓點了點頭。
“第二,國企改革。漢東的國企多,包袱重,人員冗餘,效益低下。不改,死路一條。改,有陣痛。你要把這場陣痛扛住,不能讓它變成大出血。”
風靈毓沉默了一會兒。“丁部長,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顧錦同誌,是個什麼樣的人?”
丁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怕她?”
風靈毓也笑了。“不是怕。是想知道怎麼配合。”
丁偉收起笑容。“顧錦同誌是軍轉乾部,解放前就從事地下工作,在抗鷹援棒戰場上負過傷。她這個人,原則性強,作風硬朗,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你跟她配合,隻要你是乾實事的,她會支援你。但如果你搞花架子、講空話、擺樣子,她會第一個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