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顧錦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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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靈毓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丁偉看著他,“靈毓同誌,漢東一直處於改革開放的前沿,地理位置重要,工業基礎雄厚,但這些年發展慢了。為什麼慢?是因為資源不夠?還是因為人纔不夠?或是因為人不行?組織上選派你去漢東任省長和顧錦同誌搭班子,要的就是你的經濟發展能力,我和顧錦同誌談過了,到了漢東後顧錦負責組織工作,把握大方向,經濟工作以你為主。”
他頓了頓。
“你去之後,要乾的事,不隻是抓經濟指標,是培養一批能乾事、想乾事、會乾事的乾部。你一個人,乾不完漢東的事。你帶出來一批乾部,轉變漢東乾部的思想,不要總想趟在功勞簿上過日子。”
風靈毓站起來,伸出手。“丁部長,我記住了。”
丁偉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去吧。到了漢東,多聽,多看,瞭解情況。不要急搞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情況摸清楚了,再動手。”
風靈毓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門關上之後,丁偉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漢東省的乾部考察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漢東省乾部隊伍總體穩定,但部分領導乾部存在畏難情緒、等靠思想,改革創新意識不強,建議加強領導班子建設。”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一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小王,顧錦同誌和風靈毓同誌的談話結束了。你把他們的任職檔案準備好,明天上會。”
“是。”
丁偉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窗外的陽光從銀杏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想起顧錦說的那句話——“我這條命,是您從戰場上揹回來的。”他想起朝鮮戰場上那個年輕的女參謀,紮著兩條辮子,在地圖上畫紅藍箭頭,手指凍得通紅,但畫得很穩。他想起那些畫過紅藍箭頭的人,有些回來了,有些冇有回來。回來的,繼續畫。冇有回來的,就永遠留在那片凍土裡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還是綠的,但再過幾個月就會黃,會落,會鋪滿一地。明年春天又會發芽,又會長出新的葉子。樹是這樣,人也是這樣。老的走了,新的來。來的不隻是人,還有那些冇有畫完的箭頭,那些冇有走完的路。
晚上七點,丁偉家的四合院。
天已經黑了,院子裡的燈亮著,昏黃的,把青磚地麵照出一片溫暖的光。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院子角落裡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廚房裡還在燉湯,咕嘟咕嘟的,熱氣從門縫裡擠出來,在燈光下變成白色的霧。
丁平在房間裡寫作業。檯燈的光照在作業本上,他的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寫得很慢,很認真。他今天冇有看書,那本厚書還放在藤椅上,書簽夾在一半的位置,露出一小截紅繩。
門鈴響了。丁平抬起頭,聽見爺爺的腳步聲從書房裡傳出來,穿過走廊,走到院子裡。門開了,有人說話,是女人的聲音,很低,很穩,聽不清在說什麼。
“小顧,進來坐。”丁偉的聲音。
丁平放下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她站在老槐樹下麵,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葉子,看了幾秒,然後跟著丁偉走進了正廳。
丁平想了想,冇有出去,回到書桌前繼續寫作業。但他寫得很慢,耳朵一直在聽外麵的動靜。
正廳裡,顧錦在沙發上坐下,把紙袋放在茶幾上。紙袋是白色的,裡麵裝著兩瓶冇有包裝的光瓶茅台酒和兩盒茶葉。
“老首長,一點心意。”
丁偉看了一眼那兩瓶酒,冇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他坐在顧錦對麵,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碧綠色的,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一股很淡的豆香。
“吃飯了嗎?”丁偉問。
“吃了。在機關食堂吃的。”
丁偉點了點頭,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顧錦,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審視,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一個老匠人在看一件即將出廠的器物,擔心它不夠硬,擔心它會有裂紋,擔心它在最需要受力的時候碎掉。
“小顧,你下午回去之後,想了什麼?”他問。
顧錦沉默了一下。“想了很多。想漢東的事,想您說的那些話,想我去了之後,第一腳從哪裡踩下去。”
“想明白了嗎?”
顧錦搖了搖頭。“冇有。所以來找您。”
丁偉看著她,冇有說話。
顧錦放下茶杯,聲音很低,但很清晰。“老首長,我在組織部乾了三年,對漢東的情況有些瞭解,但都是紙麵上的。梁群峰同誌和陳岩石同誌的問題,我知道一些,但不清楚有多深。趙立春同誌的女兒女婿的案子,我也知道,但不知道審到什麼程度了。我去漢東之後,政法係統要整頓,經濟工作要抓,班子要調整——這三件事,哪一件先辦?”
丁偉冇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槐葉的清香和初夏夜晚特有的涼爽。
“漢東的問題,表麵上是政法係統的問題、經濟結構的問題、乾部隊伍的問題。根子上,是人的問題。誰在乾實事,誰在說空話,誰在等靠要,誰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你要先把這些人看清楚。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地方,是你作為省委書記的主要工作,人用好了,工作上的事你乾一件成一件。”
顧錦點了點頭。
丁偉繼續說:“梁群峰同誌的問題,不隻是政法工作不力。他在漢東待了十六年,政法委書記乾了快五年,政法係統從上到下都是他的人,經營的鐵板一塊,在工作中大搞家長式作風,將漢東大學政法係當做他的自留地,當然,也發現了一些能力不錯的乾部,但是他對子女疏於管教,因為子女的問題鬨的我在燕京都知道了。你去之後,先用他一段時間,用他的經驗,但不能被他牽著走。他手裡的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你要自己看,看明白後調一個能夠接梁群峰班的人,最遲年底,他的工作組織上會進行調整。”